姓名:完颜宗弼(汉名王宗弼,女真名斡啜,民间通称金兀术)
生卒:不详—1148年11月19日(金皇统八年十月)
身份:金朝名将、开国重臣,太祖完颜阿骨打第四子,官至太傅、领三省事、都元帅
代表作:金国南征统帅,岳飞一生死敌,主导绍兴和议与金熙宗朝政清洗
一、穷皇子的快意前半生
公元1115年,完颜阿骨打在阿什河畔举兵反辽,建立大金国。那时候的女真部落,跟后世演义里金盔金甲、富得流油的北国天朝完全两码事。按《金史》与《大金国志》记载,早期女真人住半地穴式的木屋,冬天靠兽皮御寒,连盐巴和铁锅都算稀罕物,部落打仗全靠自备弓箭马匹,抢到粮食布匹就地分赃。
金代彩绘砖室墓壁画,反映宋金时期北方社会生活风貌。(网络公开历史图像)
完颜宗弼作为阿骨打的第四个儿子,在风雪野地里长大。从小跟着父兄在冰天雪地里猎熊搏虎,练就了一身惊人的骑射本事,能开硬弓,左右手都能放箭,军中都叫他“四太子”。
女真早期打仗,没有后勤粮草一说,全是“因粮于敌”。行军途中饿了,宰杀病马煮肉充饥;渴了,抓一把积雪塞进嘴里。在白山黑水里磨出来的生存本能,造就了完颜宗弼极其凶悍的作战风格,每次冲锋,他都亲自披挂上阵,率先冲锋。
公元1121年,宗弼跟随宗望追击辽天祚帝,在鸳鸯泺率百余骑兵直扑辽军大营,箭射光了,拔刀肉搏,硬生生杀出重围。灭辽之后紧接着灭北宋,1125年与1126年两次南下,开封城破,徽钦二帝被掳,中原的金银绸缎、工匠典籍一车车往北运。
那几年,完颜宗弼顺风顺水到极点。他手里握着女真最精锐的骑兵,喝最烈的马奶酒,骑最快的战马,觉得大宋江山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二、搜山检海,梦断江南水网
公元1129年秋天,完颜宗弼统率大军再次南下,意图活捉南京应天府登基的宋高宗赵构,彻底剿灭南宋小朝廷。
他带兵从黄淮平原一路向南平推,渡过淮河,直逼长江。建康守将杜充不战而降,金兵顺利渡江,紧接着攻破临安(今杭州),一路追到明州(今宁波)。赵构吓破了胆,扔下文武百官,坐船逃进大海,在台州、温州外海漂泊了整整四个月。完颜宗弼派水师出海追击,史称“搜山检海捉赵构”。
开封铁塔(开宝寺塔),北宋东京城标志性建筑,完颜宗弼曾兵临城下。(网络公开历史图像)
可惜,江南不是黄淮大平原,河港纵横、湖泊密布,水田连着水田。女真骑兵赖以成名的重甲冲锋,在泥泞水网里完全施展不开,战马陷进泥潭拔不出腿,北方士兵水土不服,疫病在营中蔓延。更要命的是,南宋各地义军与正规军在背后截断归路。
公元1130年春天,完颜宗弼在镇江江面的黄天荡准备北撤,被名将韩世忠八千水军堵住退路。十万金军被困在江汊子里四十八天,每次突围都被宋军大船撞沉。最后,宗弼听从汉人幕僚计策,趁无风天气用火箭烧毁宋军船帆,连夜挖通三十里老鹳河故道,才狼狈逃回江北。
今南京附近“黄天荡古战场遗址”标识,当年韩世忠曾在此围困金军四十八天。(网络公开历史图像)
秋天在陕西富平,好不容易打赢了一场硬仗,可紧接着在和尚原(今陕西宝鸡西南)又栽了个大跟头。南宋名将吴玠、吴璘兄弟依托秦岭险要地形,用强弩轮番攒射,金军骑兵挤在山谷里进退不得,死伤惨重,宗弼本人中了两支箭,剃光胡须才混在败兵里逃出生天。
这几场仗打下来,完颜宗弼发现,南宋皇帝软弱,可军队很强,配合山川地形,很难打。
三、遇上岳飞,神话彻底破碎
真正让完颜宗弼领教到绝望滋味的,是岳飞。
传统绘画中的岳飞像,题“岳鄂王飛”。(网络公开历史图像)
两人的正面交锋从1134年开始。当时宗弼扶持的伪齐政权出兵攻宋,岳飞率军北伐,连克襄阳六郡,把金军势力赶出荆襄地区。
公元1140年夏天,完颜宗弼撕毁和议,集结十余万精锐倾巢而出,企图一举夺回河南、陕西。他把压箱底的王牌“铁浮屠”与“拐子马”全亮了出来。
“铁浮屠”是人马皆披重甲的精锐重骑兵,三个骑兵用皮索连在一起,只进不退;“拐子马”是左右两翼配合包抄的轻骑兵。这套战术在北方平原所向披靡,宗弼自信满满,亲率一万五千名精锐骑兵直扑郾城,准备一口吃掉岳家军主力。
七月初八,郾城大战爆发。
面对排山倒海的女真重骑兵,岳飞派出背嵬军和游奕军迎战,下令步兵手持麻扎刀、大斧上阵,不看马背上的金兵,专砍马腿。
“拐子马”三马相连,一匹马倒地,另外两匹马跟着被绊翻。“铁浮屠”便失去机动性,成了步兵的活靶子。从下午一直杀到天黑,女真精锐死伤大半,无力回天。
郾城惨败后,宗弼不甘心,又集结十二万大军转攻颍昌(今河南许昌)。结果岳飞长子岳云,率背嵬骑兵八百人率先冲阵,大破金军,宗弼的女婿夏金吾当场战死,副统军粘罕索孛堇被生擒。
岳家军乘胜追击,先锋部队一路打到距离开封仅四十五里的朱仙镇。中原各地百姓纷纷举起抗金旗帜,运送粮草支援宋军。完颜宗弼在开封城里坐卧不安,准备弃城北逃。在金军营中流传的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就是在这时候传出来的。
四、借刀杀人,除掉心腹大患
前方节节胜利,后方反而不安。宋高宗赵构和宰相秦桧害怕了,岳飞北伐成功,迎回徽钦二帝,咋办?朝廷一天之内,连发十二道金字牌,强令岳飞班师。完颜宗弼在开封得知消息,喜出望外,战场上拿不下来,可以由南宋内部自己动手解决。
传统线描肖像中的秦桧,绍兴和议的宋方操盘者。(网络公开历史图像)
经历过多次南征失利的完颜宗弼,已经从冲锋战将,蜕变成了一个极其老练的政治操盘手。
此前,金国朝堂已经分裂成主战派与主和派。开国元勋完颜宗磐、左副元帅完颜挞懒(完颜昌)主张把河南、陕西地盘还给南宋,换取岁币安享太平。金熙宗急于收回皇权,宗弼果断站在皇帝一边,先在公元1139年协助熙宗诛杀专横跋扈的宗磐、宗隽,紧接着又顺藤摸瓜,指证完颜挞懒暗通南宋、卖国求荣,一路追杀将其处决。
除掉了威望高过自己的开国叔伯兄弟,完颜宗弼顺理成章接管全部军政大权,被封为太保、领三省事、都元帅,成了大金国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大权在握的宗弼,立刻向南宋开出议和条件。他在给秦桧的密信里说,你们天天来求和平,可岳飞还在北伐,算什么诚意?“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
精准戳中了赵构和秦桧的心病。公元1141年底,绍兴和议正式达成,南宋向金国称臣,割让唐、邓二州及商、秦二州一半土地,每年向金国缴纳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和议签字画押,岳飞父子与部将张宪在临安风波亭冤死。完颜宗弼摆酒庆贺,困扰他半辈子的战场梦魇,终于借刀除去。
五、打得赢,不代表吃得下
绍兴和议签完,天下迎来了近二十年的南北对峙和平期。
那几年,完颜宗弼稳坐金国中枢,晋封太傅,权力达到顶峰。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动辄喊打喊杀,而是老老实实整顿吏治、推行赋税、安抚百姓,甚至在皇统六年(1146年)专门派人到临安向赵构索要前朝文籍,把中原制度一点点搬进金国。
金代壁画中的马与骑者,完颜宗弼一世征战皆赖骑兵。(网络公开历史图像)
年轻时,他以为只要马够快、刀够利,就能征服整个中国。但女真人口太少,战线拉得太长,越往南走,骑兵优势越弱,治理成本越高。打得赢只能代表抢得动,不代表吃得下。
公元1148年(皇统八年)十月,完颜宗弼在金国上京会宁府病重弥留。临终前,他把朝中重臣叫到病榻前,告诫后人,南宋虽然在和议里低头称臣,但千万不可轻视南方兵力,更不要轻易撕毁盟约南下开战。如果日后南宋真的出兵北伐,金军千万不可盲目在江淮水网地带硬拼,应当主动收缩防线,守住黄河天险,等南宋军队粮草耗尽、锐气消磨之后,再集中骑兵反击。
说完这番话,这位驰骋沙场三十余年、一生与岳飞缠斗的北方统帅闭上了眼睛。
他喝过白山黑水最烈的酒,骑过草原最快的战马,从一名部落猛将一路爬上帝国权力的最高峰。他用二十年血战打下了半个中国,却一次次撞向岳家军的南墙,注定吞不下南宋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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