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前几年的产能快速扩张后,光伏行业供需失衡、低价竞争、市场消纳压力加大等问题逐步显现,企业经营承压,行业持续筑底。与此同时,新能源全面参与电力市场交易,光伏发电的竞争逻辑也在发生变化。
在近日举行的2026第九届国际光伏与储能产业大会期间,多位光伏企业负责人及行业专家围绕反内卷、技术创新、产业链协同和光储融合等话题展开交流。通威集团董事局主席刘汉元认为,光伏行业需要解决内卷问题,但不能简单地将产能出清作为唯一方向,应更多考虑如何扩大应用、改善供需关系。
竞争秩序亟待改善
光伏行业持续深度调整的原因首先来自前期产能集中释放与市场需求变化之间的错配。刘汉元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近年来光伏行业内卷比较严重,国内新增装机有所下滑,前几年快速扩张的产能使行业整体产能利用率处于较低水平。在他看来,行业已经逐步形成“过度卷没有出路”的共识,相关部委、行业协会和龙头企业也在采取措施,但目前而言,相关举措的成效还没有充分显现。
当然,不同环节的产业格局并不相同。以多晶硅为例,全球多晶硅企业数量较少,95%以上的产能集中在中国,且80%以上的产能集中于排名前五、前六的几家企业。相较于参与者众多的其他环节,多晶硅行业集中度较高,具备通过行业自律、理性控制产量改善供需关系的条件。
对于行业痛点,刘汉元并不主张简单关停现有产能。他认为,光伏产业仍有较大的长期发展空间,“与其直接将产能淘汰,不如优先考虑如何扩大应用、开拓国内外市场,在市场需求增长的过程中消化现有产能。对于先进产能,应当为其保留发展空间”。
中国能源研究会首席专家向海平在大会期间也谈到,光伏产业当前面临低价无序竞争、产能阶段性布局以及国际贸易摩擦等多重压力。随着新能源全面参与电力市场交易,部分地区在光伏大发、用电负荷较低的时段出现零电价甚至负电价,部分项目的经营压力进一步加大。他提出,应推动反内卷工作有效落地,同时加大终端应用力度,支持有助于提升新能源消纳水平的新技术和新模式开展试点示范。
值得一提的是,行业标准的升级也被企业视为改善竞争秩序的重要抓手。东方日升副总裁杨伯川表示,公司目前已有超过一半的异质结产能能够达到一级能效相关指标。他认为,能效强制性标准实施后,有望推动低效产能调整,让行业发展逐步回归有序。
技术创新构建差异化优势
在行业调整过程中,企业如何通过技术创新建立差异化优势,成为另一项重要议题。刘汉元认为,光伏产业仍有广阔的发展空间。随着能源转型持续推进,光伏、风电等可再生能源装机规模还将进一步增长。同时,人工智能、机器人和自动化等产业发展,也可能带来新的能源需求,不能只根据当前市场的阶段性波动判断光伏产业的长期前景。
不过,新增装机规模增长并不意味着企业可以继续沿用过去单纯扩大产能的竞争方式。晶澳产品与解决方案研发中心总裁欧阳子表示,光伏行业需要从过去按照瓦数衡量产品,进一步转向关注为客户提供更低的度电成本。公司近年来围绕沙戈荒、海上光伏以及防积灰、防鸟粪等具体场景开展产品开发,希望从客户实际需求出发,反向确定产品和技术方案。
据悉,晶澳采取TOPCon和BC技术路线并行布局的策略。欧阳子认为,TOPCon在地面电站场景下,凭借双面率和性价比仍具有长期优势;BC技术则在屋顶等安装面积受限、对双面发电要求相对较低的场景中具有应用价值。
异质结技术的价值也不再局限于传统地面光伏产品。杨伯川表示,异质结的非晶硅钝化结构在其他电池技术中也有应用,其技术价值可以通过不同形式体现。东方日升目前围绕银耗、铟耗以及电池效率持续推进降本增效,计划通过降低银浆使用量、探索铜浆料等方式进一步降低成本。
海天股份副总裁兼海天光伏总经理高昌禄则表示,银包铜和纯铜浆料是公司正在布局的方向,但新材料替代不能只考虑成本。银浆在工业、电子、半导体和光伏等领域已有长期应用经验,新材料能否真正产业化,还需要综合考虑转换效率和长期可靠性。公司目前已实现银包铜小批量出口,并与相关企业联合开发纯铜浆料,但仍将纯银浆料作为主力产品来开发。
在高昌禄看来,产业链各环节需要加强协同,材料、电池、设备、终端企业以及供应商和科研院所应共同开展针对性研发,进而推动材料应用和产品迭代,避免各环节只从自身角度进行创新。
光储协同走向系统配置
随着新能源装机规模扩大,光伏发电的波动性与电力系统调节能力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受到关注。多位受访企业人士认为,光伏与储能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二者不再只是根据市场周期交替发展的业务,而是逐渐向系统协同转变。
对此,刘汉元提出,可以通过直流耦合、增加直流侧冗余并配置储能等方式提高光伏电站的可调节能力,使电站能够根据电力系统需求稳定输出。他认为,当前光伏电站年利用小时数相对有限,并网设备和输电线路存在一定闲置。通过技术改造和储能配置,有望提高电站及相关电网设施的利用效率。
阿特斯研发副总裁许涛表示,光伏发电成本已经具备较强竞争力,但部分地区受电网消纳能力限制,光伏项目的实际收益受到影响。储能可以帮助新能源实现更稳定的输出,也能通过电价套利、辅助电网调峰等方式形成收益。他认为,海外部分电力市场相对成熟、电网调节能力不足,储能需求较为明确,国内储能市场仍需进一步完善电力交易和收益机制。
总的来看,从单纯追求装机规模到更加重视发电效率、消纳能力和系统收益,光伏行业的竞争维度正在增加。反内卷需要推动供需关系和市场秩序逐步改善,而技术创新、光储协同以及应用场景拓展,则为企业走出低价竞争提供了新的方向。对于光伏企业而言,如何把技术优势转化为客户可感知的成本优势和稳定收益,仍是下一阶段需要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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