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就说了一句家务也不做,她第二天就去上班,还把两岁的孩子塞给了我。
我今年六十二,住在澄州一套九十多平的旧房子里。
家里没请保姆,孩子吃饭、洗澡、换衣服,基本是林晚在弄。
我偶尔搭把手,带孩子下楼买菜,或者她要出门的时候替她看一会儿。
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没上班。
没上班的人,时间总是多一点。
至少那时候我这么想。
那天中午,林晚把一盆衣服端进阳台,孩子刚吃完饭,桌上到处是米粒。
她弯腰捡玩具,孩子又把积木撒了一地。
我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坐在地上,头发夹在耳朵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只掉了轮子的玩具车。
我说:你一天到晚也没个正事。
她抬头看我。
我又补了一句:家务也不做,咋这么懒。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孩子拿着勺子敲碗,咣,咣,咣。
林晚把玩具车放回盒子里,没跟我争。
妈,饭您吃了吗?
吃了。
锅里还有汤,您要喝就自己盛。
她抱孩子去洗手。
水龙头开着,孩子哭了两声,她低声哄:别动,马上就好。
我在客厅站着,忽然觉得她这人挺没劲。
挨了话,也不回嘴。
回头又觉得她可能心虚,不然为什么不说。
周衡晚上回来得晚,进门时带了两个烧饼。
晚晚呢?
屋里。
妈,您今天又说她了?
我看了他一眼:我说她怎么了,年轻人不工作,天天在家里耗着,谁养她。
周衡把烧饼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她带孩子。
带个孩子能带一天?
那您带。
我把抹布扔进水池里:我带就我带,谁怕谁。
周衡没接话。
他换了拖鞋,进卧室看孩子。
林晚坐在床边给孩子剪指甲,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我没听清。
晚上十点多,林晚出来,穿了一件很久没穿过的米色外套。
她站在门口问我:妈,您那句话是认真的?
我说:哪句话?
我懒,不做家务。
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点了点头。
行。
就一个字。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把孩子抱到我床边。
我还没完全醒,先闻到奶粉味。
妈,乐乐今天先麻烦您。
我坐起来:你干什么去?
上班。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她已经换好衣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擦粉,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你找到工作了?
嗯。
什么时候找的?
昨天。
她说完就走,周衡也跟着出了门。
我抱着孩子坐在床沿,孩子用手揪我的睡衣领口,叫了一声奶奶。
我看着门口,想起自己那句谁怕谁。
那时候我没想到,带孩子和嘴上说带孩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02.
林晚上班的第一天,我把孩子抱到八点半。
她说中午回来,我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她没回。
十一点半,孩子开始闹,饭喂进去一半,全吐在围兜上。
我给林晚打电话,她接得很快。
妈,怎么了?
孩子不吃饭。
他上午吃过一点饼干,可能不饿。
那你回来喂。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我现在回不去。
不是说中午回来吗?
今天开会。
你这才第一天就开会?
我在试用期。
她说得很轻,像怕旁边有人听见。
我把孩子抱到窗边,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班。
几点?
六点左右。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心里有点堵。
她以前在家,孩子一哭就过去,现在倒好,问她一句,还得等她下班。
下午三点,周衡打电话来。
妈,乐乐怎么样?
你问我干什么,问他妈。
她忙。
她忙,我不忙?
妈,您不是在家吗?
我没说话。
周衡那边传来键盘声。
他以前在家办公,现在去了公司,说是岗位调整。
我们这个家,人人都有事情,只有我没有。
孩子趴在地上玩车,我坐在旁边择菜。
车子撞到我的脚,他抬头说:奶奶,车坏了。
坏了就别玩。
他把车扔了,开始哭。
我哄了半天,给林晚发消息:孩子一直哭。
她过了二十分钟才回:辛苦您了,晚上我早点回。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辛苦您了。
听起来像客气话。
也像她故意把我放在一个帮忙的位置上。
晚上七点多,她才回来。
进门先换鞋,再去洗手。
孩子从沙发上扑过去,她蹲下把孩子抱起来,问他有没有吃饭。
我说:吃了,没吃多少。
午睡了吗?
睡了一个多小时。
尿布换了吗?
换了。
她嗯了一声,抱着孩子进屋。
我站在餐桌旁,问:你们单位管饭吗?
管。
一个月多少钱?
三千八,过了试用期再说。
三千八够干什么的?
她把孩子放到床上,转身看我。
够我自己花。
我心里一动,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周衡回来后,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饭。
林晚给孩子夹菜,周衡低头看手机。
我把筷子放下。
你们真打算让我一直带?
周衡抬头:妈,先带一段时间。
多长时间叫一段?
等找到合适的托班。
什么时候找?
已经看了几个。
林晚低头给孩子擦嘴:下个月应该能进。
我笑了一下:你们都安排好了,怎么不提前说?
周衡说:本来想等稳定点再说。
我看向林晚:你是不是因为我那句话,才去找工作的?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有一点。
什么叫有一点?
就是我本来就想去。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去?
她没说话。
周衡替她说:孩子太小。
我看着儿子:孩子小,跟她去不去上班有关系吗?
林晚把碗端起来,站起身。
妈,您不用觉得是您逼我出去的。我早晚都会去。
我问:那你把孩子丢给我,也是早晚都会做的事?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回头。
不是丢。
那是什么?
借您用几天。
她说完,打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
我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把孩子的奶瓶刷了三遍。
刷到最后,手指头泡得发白,还是觉得没刷干净。
03.
林晚上班后,家里像换了个人。
她以前做饭,哪怕只是煮面,也会问我吃不吃。
现在她下班回来,先看孩子,接着洗澡,最后进屋关门。
她不再把一天里的碎话说给我听。
我也没主动问。
第三周,托班还是没进。
周衡说名额紧,让再等等。
我说:你们等得起,我等不起。
周衡正在穿鞋,听见这话停了下来。
妈,您带得不好吗?
我没说带不好。
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孩子好不好跟我累不累,是两回事。
他低头系鞋带,系了半天没系上。
我给您买了按摩器。
我看着他:我胳膊酸,按摩器能替我抱孩子?
那您想怎么样?
我想你们别把我当成免费的。
周衡抬头,脸一下沉了。
妈,什么叫免费,乐乐是您孙子。
孙子就该我养?
不是养,是帮忙。
帮多久?
您非要这么算吗?
我笑了:不是我在算,是你们一直不说。
门外有人敲门,周衡没再回我,拿起钥匙走了。
晚上林晚回来,我把这事说给她听。
她脱外套,挂在椅背上。
我知道您累。
你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每天回来这么晚?
她没急着解释,只把孩子抱过去。
孩子一见她就要她抱,她低头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
工作不是我想几点走就几点走。
你以前在家,也没见你多勤快。
她抱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妈,您还在说这个。
我说错了吗?
没错。
她把孩子放在地垫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两块饼干,递给孩子。
我问:你们单位很忙?
还行。
那你每天晚上回来,为什么还要把厨房收拾一遍?
她看了我一眼。
顺手。
你不是懒吗?
这句话出来后,她站着不动。
孩子在地上爬,抓住一只塑料勺,往嘴里塞。
过了很久,林晚说:我没说我不做。
你什么意思?
您看见的只是我坐着的时候。
我没听懂。
她去厨房洗饭盒,洗了两遍,又用纸巾擦了一下水。
我站在她后面:你是不是觉得我嫌你?
没有。
那你去上班,是为了证明给我看?
不是。
你不说,谁知道你怎么想。
她把饭盒扣上,轻声说:您也没问过。
我想反驳,忽然找不到话。
第二天早上,周衡把一张缴费单放在桌上。
托班押金我交了。
我拿起来看。
不是下个月吗?
提前排队。
林晚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干,听见这句,说:不用跟妈说这些。
周衡皱眉:怎么不用,她天天问。
我没问你。
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说话时,孩子坐在地上拍手。
小孩不懂大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只觉得手掌碰在一起好玩。
我把缴费单放回桌上。
你们是不是早就打算把孩子送出去?
林晚说:是。
那你还让我带这么久?
托班要排队。
可以请人。
请不起。
你们两个人都上班,请不起一个带孩子的?
周衡猛地看向她。
林晚没说话。
这个停顿很短,我还是看见了。
我问周衡:她说得不对?
周衡把钥匙放到桌上。
妈,家里钱不是你想的那么宽裕。
你们不是都有工资吗?
房贷,车贷,还有乐乐的费用。
那就别买车。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林晚转身去收孩子的衣服。
我突然明白,他们家有些话,从来没有真正说给我听。
可我也没有真的问过。
04.
那天晚上,孩子发烧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写这个字,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其实也不严重,就是额头有点热,整个人没精神,平时最喜欢的积木都不碰。
林晚正在开会,电话接了两次,第三次没接。
我给周衡打电话,他说马上回来。
我抱着孩子在屋里走,走几步就停下来。
孩子把脸贴在我肩膀上,手指抓着我的衣领,呼吸一下一下的。
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还是没放下。
九点多,周衡回来,后面跟着林晚。
她进门没换鞋,先把孩子接过去。
怎么回事?
下午开始没精神。
吃了什么?
米粥,半碗。
喝水了吗?
喝了。
她问得很快,孩子已经不在我怀里了。
我坐到沙发上,手臂垂着,半天没动。
周衡看我一眼:妈,您累了就去睡。
我说:我不睡。
那您坐着。
我不坐。
他没听明白。
我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玩具一个个收进筐里。
车轮、积木、塑料水果,我分得很慢。
孩子在林晚怀里哼了一声,她一边拍,一边低声说:妈妈在呢。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发空。
我说:你们把他带走吧。
周衡抬头:带去哪儿?
去你们那儿,去托班,随便。
林晚看着我。
您什么意思?
我不带了。
周衡皱眉:妈,您别因为今天累就赌气。
我没赌气。
那您……
我六十二了,不是六十岁刚出头。我抱他一天,胳膊发酸,晚上睡觉翻不了身。你们一句帮忙,就把我每天的时间拿走了。林晚回来晚,是她的事。你上班,是你的事。孩子是你们的。
屋里没有人接话。
我继续整理玩具。
一个黄色小鸭子卡在沙发缝里,我用手抠了半天才抠出来。
我说她懒,是因为我以为她什么都没做。你们也没告诉我她在忙什么。我看见她坐着,就以为她偷懒。她去上班了,我又觉得她把孩子丢给我。你们谁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周衡张了张嘴。
林晚说:妈,您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重。
我不重,你们听得见吗?
她抱着孩子坐下,低头看孩子的脸。
我那天不是故意把他放给您。
那是什么?
周衡说您会带。
我转头看儿子。
周衡的眼睛躲开了。
我说:你说我会带?
我以为您愿意。
你以为。
他没再说。
林晚把孩子的小袜子脱下来,放在手边。
我去上班,不是为了跟您赌气。那个工作我找了两个月。原来在家里,我也接过零活,晚上给别人整理账,白天带孩子。赚得不多,您没看见。后来那家公司缺人,我不想再一直待在家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了有什么用?
她看着我,语气很平。
您会说,孩子还小。周衡会说,先等等。所有人都说等等。等孩子大一点,等家里宽裕一点,等我不累了。我等了两年。
我手里还拿着那只小鸭子。
她继续说:我知道您累。可我也不想每次花钱,都要解释钱是怎么来的。我想有一张自己的工资卡,不是因为看不起谁。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我把小鸭子放回筐里。
那你可以直接说。
您也可以直接问。
这句话落下来,谁都没动。
05.
第二天早上,林晚没去上班。
她把孩子抱到我面前,说:妈,今天您不用带。
我问:你请假了?
嗯。
为了什么?
去办托班。
我以为她只是带孩子去报名,没想到周衡下班回来,带回了一只纸袋。
里面是我的银行卡,还有几张缴费凭证。
这是什么?
周衡坐下。
妈,您以前给我们那笔钱,我先还一部分。
我没伸手。
什么钱?
我和晚晚买房的时候,您给的二十万。
那是给你们的。
不是。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是借的。
我看向她。
什么时候变成借的了?
周衡低声说:您当时说,先拿去用,以后有了再还。
那是客气话。
我知道您是客气,可晚晚一直记着。
林晚走过来,把那几张凭证放在桌上。
您说过,女人手里不能没钱。那时候我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
这话我说过。
儿子刚买房那年,我当着林晚的面,把存折递给周衡,说夫妻之间要算清楚,谁手里都得留点钱。
我以为她没听进去。
林晚说:所以我一直在存。
你把工资存起来,就是为了还我?
不是全为了还您。
那还有什么?
她看了一眼周衡。
周衡替她说:家里那辆车,是我去年换的。
我转向儿子。
你不是说公司补贴?
补了一点。
剩下的钱呢?
借的。
借谁的?
没人说话。
我慢慢坐下。
林晚说:他当时说,工作要用车,买个好一点的方便。钱不够,我把自己存的钱拿出来了。后来我想去上班,他说您能带孩子,先把机会抓住。您那天说完以后,我就去了。
所以你不是因为我那句话才去?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她把水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我解释过。您不爱听。
我什么时候不爱听?
我说我在家接活,您说那不算工作。我说我每天晚上睡不够,您说年轻人觉多。我说想找工作,您说孩子谁管。后来我就不说了。
我看着她,想找一个能反驳的地方。
没有。
我只是觉得她一直在家里,穿着拖鞋,头发乱,孩子在身边。
那些日子在我眼里没有重量。
直到我自己抱了一遍,才知道一整天可以这么长。
周衡把钥匙推到我面前。
妈,车卖了。
我没拿钥匙。
卖了干什么?
先把您的钱还上。
还不上也不用卖车。
晚晚说要卖。
林晚靠在椅背上:车不是非要不可。托班的钱我来出,您不用再带孩子。
我问: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慢慢办。
周衡笑了一下:妈,您别问得像我们明天就过不下去了。
我看他:那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日子过明白?
他低头看桌上的钥匙。
没太明白。
这次没人装作听不见。
我把银行卡拿起来,放回周衡手里。
钱不用急着还。
妈。
我说不用急。
林晚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不是给你们,是借给你们。借多久,写张纸。
周衡愣住了。
林晚却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动了动。
行。
我也没想到,我最后还是和他们算清楚了。
算清楚以后,屋里反而没那么挤。
06.
托班定在下个月。
林晚每天早上先送孩子去临时托管点,再赶地铁上班。
周衡开始自己接孩子,晚回来一点,就在门口给我发消息,不再直接把钥匙塞进锁孔。
我偶尔还是会过去看一眼。
不是帮忙,至少他们现在这么说。
第一次去的时候,林晚正在厨房煮面,孩子坐在餐椅里,手上全是番茄酱。
周衡蹲在地上找一只袜子,找了半天,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只旧玩具。
妈,您怎么来了?
路过。
您从菜市场过来,哪儿路过我们家?
买菜不行吗?
他没接话,接过我手里的菜。
林晚把面盛出来,问我要不要吃。
我说不吃。
她还是给我盛了一小碗。
少吃点,晚上您别撑着。
我低头看碗里的面,没说什么。
孩子抓着勺子,把面条拨到桌上。
周衡说:乐乐,不能这样。
孩子看了他一眼,继续拨。
林晚说:算了,他今天在托班没睡午觉。
周衡闭了嘴。
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我也总在这个位置坐着。
孩子哭,锅里的水开,手机响,衣服没晾,没人告诉我先做哪件事。
那时我还觉得她手脚慢。
晚晚。我叫她。
她回头:怎么了?
你那个工作,过了试用期没有?
过了。
工资涨了吗?
涨了五百。
那还行。
还行。
我们就说了这几句。
周衡把孩子抱下来,孩子跑到我身边,伸手要我抱。
我下意识弯腰,林晚却先把他拉住。
别抱,奶奶今天手疼。
我抬头看她。
我不疼。
您昨天不是说胳膊酸?
今天好了。
那也别抱。
她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转身去拿纸巾。
我坐在餐桌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我嫌她不听话,现在她什么都记得,还替我挡着。
临走时,林晚送我到楼下。
她说:妈,之前那句话,您别一直放在心上。
哪句?
说我懒。
我没放。
您放了。
我看她一眼:你也没少记。
她笑了笑,没否认。
楼道口有个快递柜,屏幕一直亮着。
她站在旁边,把孩子的帽子重新戴好。
我问:你周末上班吗?
不上。
那把孩子送我一天。
她抬头。
您不是不带了吗?
我说的是天天带。
她想了想:一天可以。
中午我送回去。
行。
我们站在那里说了几句孩子吃饭、睡觉、带哪件外套。
都是很小的事。
说完以后,她没有马上上楼,我也没有马上走。
后来她给我发来一张纸,是那笔钱的还款安排。
字写得不太好看,日期倒是写得很清楚。
我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
周衡问我:妈,您真打算让我们慢慢还?
我说:你们不是要写清楚吗。
晚晚说您变了。
我哪里变了?
她没说。
我把抽屉关上。
周末那天,林晚把孩子送过来,临走前又回头问:妈,您要是累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说:知道了。
她走以后,孩子在客厅里找车。
我弯腰替他把车轮装好,装了两次没装上。
手机响了。
是林晚。
妈,您没把他抱起来吧?
我说:没有。
那就好。
你怎么跟看犯人一样。
我怕您又逞强。
我没说话。
孩子把手伸过来,叫我。
我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奶奶陪你玩一会儿。
电话那头没挂。
她大概听见了。
过了几秒,她说:那我晚上来接。
别太晚。
知道。
我把手机放在地上,孩子的车撞到我的脚背,停住了。
我没挪开。
晚上她来接孩子时,手里多带了一袋我爱吃的橘子,袋子放在门口,她没提,我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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