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伯通

山东临沂那儿有一个纪念碑,碑上刻着“国际友人希伯同志纪念碑”。这个男人中西混合的名字叫汉斯.希伯。看到“汉斯”这两个字,大家第一印象这个人是德国人,其实他是出生于波兰的人,老家属于今天波兰的克拉科夫。年轻的时候他去德国上学,他是在德国接受了世界革命的理念,成为了一个国际主义的战士,他在德国从事新闻工作,了解到中国人民的苦难,于是便研究中国问题,同情中国革命,1925年,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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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 年 11 月,日军对沂蒙山区发动大 “扫荡”,倭寇围攻根据地,罗荣桓指挥部队从留田突围,希伯随军突围出来,到了11月30日的清晨,希伯所在的部队又在大青山五道沟下与日军遭遇,部队领导让他不要参与战斗了,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希伯拒绝了,说,“我的任务就是抗击侵略者,我要一手拿笔,一手拿枪!”

在警卫员牺牲之后,希伯果断地拿起了警卫员的枪,加入了战斗,他打死了几名日寇之后,自己也被敌人的子弹击中,身中数弹之后,他仍然坚持战斗,他曾经说过,“在战场上,要么活着,要么死亡,但绝不能活着当敌人的俘虏!”他死的时候,终年44岁,这一场突围战,我军牺牲一千余人。战后,在清理战场之时,人们发现了身上弹痕累累的汉斯.希伯。汉斯希伯牺牲之后,徐向前为他题词,“为国际主义奔走欧亚,为抗击日寇血染沂蒙。”

时间到了1971年,中国恢复了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中美之间的互动频繁了起来,作为中国常驻联合国暨安理会代表的黄华同志接到一个任务,要他打听一个人,是如今身在美国的德国女士,我们中国人曾经称她为“秋迪夫人”,秋迪夫人是谁,是中国抗战的地下工作人员,她以上海为革命的掩护据点,秘密筹集、运送药品,送往新四军敌后交通站。

秋迪出生于德国,结识了希伯之后,在1932年两人结婚,婚后两人来到了中国,投身支援中国革命的事业。秋迪除了负责革命抗战的后勤工作之外,还协助希伯开展新闻工作,如,保管稿件、联络海外报刊,负责把希伯的战地文稿从上海转发欧美发表。1941年,秋迪陪同希伯赴苏北新四军根据地采访,随后组织安排她返回上海,两人在沂蒙根据地短暂相聚,后因日军即将大扫荡,秋迪被安排先行离开,这是她和希伯的最后一别。

希伯在大青山突围牺牲的消息,秋迪并不知道,因为秋迪在上海工作的时候,被日寇抓捕,遭到了关押,与组织上失去了联系。直到抗战胜利之后才获得释放,之后才得知希伯已于1941 年大青山突围战斗牺牲。1946年,秋迪离开了上海,新中国成立后,我们这边就安排人打听秋迪的去向,后来得知她在美国,中美关系缓和之后,黄华打听到了秋迪女士的住处,并亲自登门拜访。

黄华敲开了大门之后,出来的是一位60多岁的女士,面对眼前的陌生人,她问,“先生,你是谁?” 黄华赶紧自我介绍一番,说,“我来自中国,你是秋迪夫人吧?”听到中国两个字,秋迪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黄华说,“我应该中国政府的安排,邀请你去中国,国家方面,也希望你能在中国安度晚年!”

相隔了这么多年,居然中国还到处打听她的下落,千里迢迢地找到她,她非常感动,她不禁喃喃自语,说,“汉斯,我很快就要去见你了,中国没有忘记我们。”秋迪与汉斯希伯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山东沂蒙,希伯曾经和古牧说,“你们最好把我的夫人早点打发走,我都要吃醋了!”古牧以为他们夫妻闹矛盾呢,结果希伯说,“秋迪没来的时候,老乡们都围着我一个外国人看,我非常地骄傲。秋迪来了之后,老乡们都围着她看,都没有人理我了!”后来日军开始了对沂蒙山区大扫荡,希伯要随军参加战斗,随后秋迪被转移回上海。

秋迪接受了邀请,来到了中国,此后长年定居在北京,受聘于宋庆龄创办的《中国建设》杂志,担任德文版主编,翻译、编辑文稿,向德语世界介绍新中国建设成就,享受离休待遇。在中国的时候,她多次去沂蒙扫墓,她曾经说过一段话,这句话被刻在了希伯的墓碑上,她说的是,“无数先烈在中国人民的解放斗争中献出了他们的生命,希伯同志作为党员尽了自己的义务,我们将永远铭记所有的先烈。”

汉斯希伯是1925年来华的,担任《中国通讯》的编辑,1926年12月去广州,加入中国革命队伍。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老蒋背叛革命,大肆清除进步人士,希伯愤怒加失望,离开了中国,回到了欧洲。在欧洲,他出版了一本书,叫《从广州到上海(1925—1927)》,向欧洲介绍中国局势,并致敬中国英勇的人民群众。

1932年,他再次来到中国的时候,是和妻子秋迪一起来的,在上海期间,他发表了大量关于中国和远东问题的文章,成为世界著名的反法西斯政论家。抗战爆发后积极支持中国人民抗日,发表了《中国正越战越强》等文章,呼吁建立反法西斯联合战线。到了1938年的时候,希伯去了延安,随后深入一线去采访,在1939年,完成了约8万字的书稿《中国团结抗战中的八路军和新四军》一书。

1941年希伯到达了山东的抗日根据地沂蒙山区,穿上八路军军装、佩戴短枪,成为著名的“洋八路”,本来他做的只是战地记者的工作,因此鬼子扫荡的时候,部队领导要给他送走。但是他本人要求去参战战斗,1941年11月30日,希伯所在连队在大青山五道沟与日军遭遇,他拿起枪与战士们并肩战斗,直到最后牺牲,他被称为第一个主动拿起枪杆投身中国抗日正面作战的欧洲人。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昔日的革命战友纷纷倒在了血泊当中,希伯是失望和伤心的,他对中国的前途感到迷茫,不得不回到欧洲,在这段颇为沉闷的日子里,触发他再次回到中国的念头,正是他结识了秋迪之后,秋迪说,“我们应该再次回到中国,参加那儿的无产阶级革命!”两人共同的志向,让他们很快又来到了上海。到了上海之后,他们认识了一些居住在上海的进步人士,如史沫特莱、斯特朗、布朗以及宋庆龄女士。在上海这段时期,夫妻俩便经常扮作医生、护士去采购药品,随后将之通过上海地下交通站,秘密运送到敌后部队当中。

秋迪受邀回到中国后,多次山东临沂华东革命烈士陵园祭奠汉斯・希伯,1981 年,秋迪在汉斯.希伯墓前待了许久,诉尽了四十年的幽怨和思念。1997 年1月21日,秋迪夫人在北京医院逝世,享年 92 岁。按照她的遗愿,骨灰送往山东临沂华东革命烈士陵园,与汉斯・希伯合葬在一起。这对夫妻一辈子坚持向世界讲述中国革命与抗战,把他们的一生和中国人民的事业紧紧相连,中国人民没有忘记他们,他们将受到中国人民永远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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