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程天豹拿着枪,顶在周海洋脑门上。周海洋没跑,也没求饶,坐下点了根烟,说让我把这根抽完。豹哥的手指一直在抖,最后没扣扳机,扔下一句“欠了你的”,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曹亦新这种老狐狸,派去灭口的人,是跟了周海洋多年、当年被周海洋拼死救过一命的豹哥。他难道不知道豹哥下不去手?他知道,他就是押豹哥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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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追杀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想弄死一个人有一百种悄无声息的办法,曹亦新偏偏选了最吵、最张扬、最漏洞百出的那一种。原因只有一个:他要的不是周海洋的命,是一场演给保护伞看的戏。

先说说曹亦新当时真正的处境,谷雨行动一铺开,稽查风声一天比一天紧,他那帮拿过好处的保护伞立刻开始两头摇摆。这些人手里攥着钱,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撇清关系、怎么反手把曹家卖了自己保命。最能说明问题的一个细节,是沈启光私下绕过曹亦新,偷偷安排牛强生去解决周海洋。保护伞自己都想动手,根本不听曹亦新的调度,这条链子内部早就散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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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亦新看得比谁都清楚,真正能把他拖下水、真正能让他寝食难安的,不是那个快要失控的周海洋,而是这群随时准备翻脸的靠山。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除掉谁,而是摸清楚谁还忠心、谁在动摇、谁下一秒就会叛变。

周海洋在这盘棋里恰恰不是一颗该死的弃子,灰色利益链里有个要命的设定:只有周海洋一个人,同时攥着所有保护伞的行贿黑账。曹家高层和那些保护伞从不直接接触,所有脏事、所有交易,全靠周海洋在中间中转。换句话说,周海洋脑子里装的,是整条链子的全部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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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亦新比谁都懂这一点,周海洋可以被抓,可以坐牢,可以判刑,但唯独不能在试探完保护伞之前死掉。一个安安稳稳待着的周海洋,对保护伞没有任何威慑力,大家风平浪静,一个个深藏不露,根本看不出谁有二心。

只有把周海洋逼到绝路,让他天天活在被追杀、随时会被抓、随时会招供的恐惧里,底下那群保护伞才会慌。人一慌,就会露马脚,真实态度立马现形。保护伞最怕的就两件事:要么周海洋被悄无声息地抓走,挑着供词咬人,让他们莫名其妙翻车;要么周海洋突然被杀,警方深挖命案,顺着行贿线把他们一窝端。曹亦新故意制造这场追杀,就是要把他们逼进这两难里,逼着所有人现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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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手段,就更说明问题了。曹亦新以前处理苏晓景这类知情者,都是伪装成意外身亡,干净利落,查不出痕迹。他也可以直接借沈启光在公安的权力,在抓捕途中制造一场意外,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再不济,安排人手到境外动手,跨境作案最难追查,风险能压到最低。可这些最简单、最安全的办法,他一个都没用。他偏偏选了最蠢、最张扬的双组追杀。

人选也是精心挑的。他特意让重情重义的豹哥打头阵,就是算准了豹哥念旧情,赌他下不去手。豹哥出面,就是演给保护伞看的一场明面戏,等于当众宣布:曹家放弃周海洋了。后面跟上来的那批蒙面杀手,也不是来夺命的,只是用来制造死亡的压迫感。目的就是把周海洋逼得亡命逃窜,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灭口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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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奏同样是他把控的。曹亦新全程卡着时间窗口,故意留有余地,既把恐慌效果拉满,又保证周海洋死不了,刚好能撑到警方救援赶到。这场戏其实相当成功,摇摆不定的保护伞在动荡里几乎全部暴露了私心,谁可用、谁该弃,曹亦新看得一清二楚。

沈启光的灭口命令,停在了牛强生那里。牛强生那会儿已经心生退意,省里动了真怒,他很清楚这个节骨眼上沾上一条人命,往后想再往上爬就难了,所以他不但没接活,还暗中给专案组漏了不少证据。曹亦新的枪,停在了豹哥手里。豹哥放走周海洋之后,曹亦新既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杀成,也没有时间再补第二道追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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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巷子里扑上来的蒙面人是真实的,强礼彪胸口挨的那一刀也是真实的。翻遍判决书,沈启光的罪名是受贿、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伪证;曹亦新的罪名是骗取出口退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行贿、非法经营。两个人的罪名里,都没有故意杀人,也没有教唆杀人。

这就透出另一层信息,这场追杀,很可能不只是曹亦新一个人的表演。曹亦新背后还有他父亲曹方健,还有宋方健这类从不出面的顶层人物。这些人从不亲自下场,从不沾手脏事,只需要在合适的位置释放一个信号,周海洋要是活着把账本交出去,大家都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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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这个信号的人,会自己去安排动手,安排完也不会来汇报,因为汇报本身就是把柄。动手的底层喽啰可以伏法,真正的始作俑者始终隐身。所以更准确的描述是:这既是曹亦新的算计,也是一群人心照不宣的集体止损。只是曹亦新机关算尽,算漏了一样东西,人心。

一路逃亡下来,周海洋慢慢看透了真相。他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曹亦新的必杀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一件用来试探、拿捏保护伞的道具。之前他还抱着侥幸,想着留几分余地,用选择性供词换一条生路。看清这场虚伪的算计之后,他彻底死心了,不博弈,不妥协,直接把整本手写账本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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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得说一下这本账本的分量,周海洋混迹这些年,账本能删的电子数据早就能删,可他偏偏是一笔一笔手写下来的。上面记着之源集团、绿埜集团、红珖集团、林家的全部违规操作,也记着沈启光、肖玉进等人收受贿赂的每一笔明细。手写的东西,谁都赖不掉。

顺着这本账,警方查出的规模是五万多份假发票,票面金额四十多亿元,流失税款接近四亿元。就是靠这笔一笔对得上的账,曹亦新被带走,沈启光、肖玉进、牛强生一个个落网。最终周海洋、曹亦新被判死刑,沈启光、肖玉进等人被判无期徒刑,谭宝仪逃到境外后被跨境抓回,同样是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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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亦新想借周海洋这只手,清理内部不稳定的保护伞,把整条利益链重新捏紧。结果他逼得周海洋鱼死网破,从上到下把整条链子全部扒干净,连自己和整个曹家的根基一起拖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