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塔法·卡迈勒和托尤巴·哈通曾在缅甸过着富足的生活。但近十年来,这对夫妇和他们的家人一直住在孟加拉国科克斯巴扎尔的难民营中。

对扎莫纳的抹杀是针对罗兴亚穆斯林更广泛暴力运动的一部分。国际法院认定缅甸对这些暴行负有责任。

当村庄燃烧时,穆斯塔法·卡迈勒设法保护了家人的安全。

夫妻二人,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一个孙女,他们拼命奔逃,直到喘不过气来。他们跌跌撞撞地经过认识的人的尸体,那些人被缅甸安全部队枪杀。他们在泥泞中艰难跋涉,泥浆扯掉了他们的一些衣物,又翻越了蚂蟥密布的丛林山口。几天后,当他们终于渡过一条河进入孟加拉国时,他们划船经过其他罗兴亚穆斯林的肿胀尸体,那些人没能活着到达对岸。

周四,位于海牙的国际法院裁定,针对罗兴亚少数民族的暴行构成缅甸国家实施的种族灭绝。杀戮、轮奸和大规模纵火在2017年达到狂热的顶峰,建立在多年系统性迫害的基础之上。75万罗兴亚人在数周内涌入孟加拉国,这是近代史上最迅速的难民潮。而更多人仍在源源不断地到来。

卡迈勒告诉我,远在半个世界之外的某个国家的判决意义重大。它将承认他的家乡扎莫纳的命运——那是九年前被缅甸安全部队摧毁的400个罗兴亚村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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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莫纳,位于缅甸,是九年前被缅甸安全部队摧毁的400个罗兴亚村庄之一。

但卡迈勒坐在黑暗、拥挤的住所里——那是他现在在孟加拉国的家,属于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难民安置点的一部分——他说创伤并没有在九年前结束。他说,对罗兴亚人而言,苦难永无止境。

国际社会对难民营的援助已大幅下降。饥饿和疾病肆虐。今年5月,卡迈勒18岁的儿子被罗兴亚武装分子杀害,这些武装分子在难民营中制造了恐怖统治。人口贩子在防水布帐篷之间的狭窄空间里游荡,抓走男人、女人和孩子。卡迈勒的一个女儿被一名武装分子绑架,那人强行占有了她。她别无选择,只能嫁给他,他们现在有了一个男婴。

卡迈勒今年66岁,在扎莫纳长大。扎莫纳位于缅甸最西部,是一片肥沃的村落群,点缀着鱼塘、货品充足的杂货店和拥有优美拱门的清真寺。他的父亲是一所政府学校的教师。卡迈勒学会了缅语——缅甸占多数的佛教徒巴玛族所使用的语言——并从事贸易工作,将货物从一个城镇运到另一个城镇。他的妻子托尤巴·哈通也受过教育。

罗兴亚人长期面临军方的镇压,军方统治缅甸数十年,为巴玛族把持权力。1980年代,罗兴亚人失去了在缅甸的合法地位,公民身份实质上被剥夺。婴儿很少获得出生证明。他们与若开族之间也偶尔发生紧张关系,罗兴亚人与若开族共同居住在若开邦。

尽管如此,卡迈勒说他与附近居住的若开族村民关系融洽。毕竟,他曾和他们一起上学;他的父亲曾是他们的老师。

扎莫纳的一位店主穆罕默德·尤努斯说,他欢迎佛教徒顾客,在他们为最新款服装或电子产品讨价还价时与他们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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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默德·尤努斯十一月在科克斯巴扎尔的一个难民营。他曾在扎莫纳村拥有一家店铺。

2012年,在官方媒体报道的煽动下,罗兴亚人与若开族之间爆发了暴力冲突。五人以上的罗兴亚人集会被禁止。清真寺被关闭。许多罗兴亚儿童在政府学校不再受到欢迎。卡迈勒的父亲在家中秘密教导孙辈,迫切希望下一代能够接受教育。

当卡迈勒的女儿雷哈娜·比比结婚时,一名缅甸官员禁止她生育超过两个孩子。一种虚假叙事在缅甸各地蔓延,称罗兴亚人的高生育率是全球穆斯林阴谋的一部分,目的是淹没佛教土地。军方宣传错误地将罗兴亚人描绘为来自孟加拉国的非法移民。全然不顾罗兴亚人曾被选入议会、曾在国家最优秀的大学就读,也曾像该国众多其他民族一样享受政府以本族语言播出的广播节目。在2015年的选举中——那次选举使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季的政党上台——罗兴亚人失去了投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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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缅甸当局称,2016年10月9日,一个由在巴基斯坦出生、在沙特阿拉伯接受教育的罗兴亚难民领导的武装组织对缅甸安全哨所发动袭击,杀害了九名警察。

安全部队对袭击的回应惩罚了整个民族。

在扎莫纳,卡迈勒锁上他宽敞木屋的门,与家人一起祈祷士兵不会发动攻击。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士兵们在扎莫纳围捕男子,指控他们参与了武装分子的袭击,但他们否认了这些指控。他们说,他们唯一的罪过就是身为年轻、体格健全的罗兴亚男子。其中一人被判处54年监禁。索亚杜尔·阿明和阿卜杜勒·罗希姆各被判处16年徒刑。阿明描述了缅甸士兵如何将他的双臂绑在背后,把他扔在地上,笑着命令他像动物一样舔食食物。当他和其他人哭喊着要水时,士兵们递上了尿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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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勒·罗希姆和其他罗兴亚人表示他们在拘留期间遭受了酷刑。缅甸安全部队在逮捕行动中以年轻、体格健全的男子为目标。

联合国当时表示,数百名罗兴亚人被杀害,此次镇压“极有可能”构成危害人类罪。

“我们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卡迈勒说。“我们的人民,我们的罗兴亚人完了。”

2017年8月25日,罗兴亚武装分子发动了另一系列袭击,杀害了十多名安全部队人员。这一次,军方早有准备。数小时之内,焦土报复开始了。

卡迈勒听到火箭发射器从东边越来越密集地响起。他召集家人,但除了几张证明他们在缅甸存在的珍贵证件外,来不及拿任何东西。

店主尤努斯召集了他的亲属。当他离开他那栋两层楼的住宅——带有宽敞的花园和周围的田地——时,他特意锁上了门。他心想,他肯定会回来的。

“我在缅甸是个富人,”他说。“我拥有家人所需的一切。”

当士兵们扑向扎莫纳时,法特玛·哈通——被关进监狱的男子之一阿明的妻子——发疯般地寻找她的七个孩子,感谢真主他们都在。她怀有七个月身孕,怀着第八个孩子。在逃往孟加拉国的漫长路途中,一名缅甸士兵在森林里抓住她的一个女儿苏库拉·贝古姆并==强奸==了她,这只是联合国调查人员所称的系统性性暴力中的一桩恐怖事件。她当时只有1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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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庄的另一处,一位只有一个名字的年轻母亲莫里詹在寻找她9岁的儿子穆罕默德·奥迈尔,炮击开始时他跑向了西边。两天后,他被发现死在一片稻田里,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

据联合国估计,在2017年袭击发生后的直接后果中,至少有一万名罗兴亚人被安全部队和若开族暴徒杀害。一名缅甸士兵说,在扎莫纳,10名手无寸铁的的男子被捆绑后杀害,然后被扔进村北的一个乱葬坑。这名士兵后来落入敌方民兵手中,他的证词标志着施害者首次承认其罪行。该士兵还说,有七名罗兴亚人在那里被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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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莫纳从地图上被抹去,废墟冒烟数日,从孟加拉国的一座山上就能看到。四年后,罗希姆的16年刑期被减刑,他从缅甸监狱获释,回到家中,随后也逃过了边境。

“一切都没了,”他谈到扎莫纳时说。“我什么都认不出来了。”

缅甸政府很快掩盖了村庄的证据,在烧焦的土地上建起了一排排预制房屋。

扎莫纳仅存的是一棵巨大的菩提树,菩提树对佛教徒来说是神圣的,因为一位王子曾在菩提树下冥想并证得佛陀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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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加拉国,卡迈勒和他的家人被分配到一个用防水布覆盖的小住所。未经许可他们不能离开难民营。国际援助为每人每月分配12美元(83.85人民币)用于食物,现在已降至10美元(69.88人民币)。

法特玛·哈通的女儿患有严重的癫痫发作。三年前,另一个女儿——当时18岁——失踪了数月,然后从马来西亚哭着打来电话,她说自己被人贩子拐卖到了那里。她说她被迫嫁给了一个年长的男人,五六十岁,她不确定。

五年前,哈通的丈夫阿明从监狱获释,已是一个身心俱碎的人。因遭受殴打,他的肾脏几乎无法运作。他躺在住所的地板上,因永不消退的疼痛而呻吟。没有钱买止痛药。偶尔,他会重复在拘留中学到的缅语词汇:一串数字,那是他的囚犯编号。

“我本该死了,”他低声说。“我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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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特玛·哈通和她的丈夫索亚杜尔·阿明在科克斯巴扎尔的一个难民营。因在监狱中遭受殴打,他的肾脏几乎无法运作,无法正常排尿。“我本该死了,”他说。“我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周一,孩子们挤进了卡迈勒的住所。他10岁的孙子讲述了那个男孩如何被武装分子抓住,他双手张开比划着他们挥舞的刀刃有多大。一个孙女很安静,但几个小时里她一直靠在我身上。后来,她试探性地用英语说了一声“你好”。我们一起练习句子。

你叫什么名字?萨德卡·比比。

你多大了?13岁。

你从哪里来?她的英语卡住了。答案被翻译成了她难民营的区块编号。她的母亲介入了。萨德卡又试了一次。

“我是罗兴亚人,”她说。“我来自缅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