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开了。哥哥嫌我动作慢,抓住我的手往外拖,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
宾客看见我满身酒渍和血,议论声顿时压过了唢呐。
父亲把一张写好的说明塞进我手里:“照着念。今天你要是懂事,三个月后的婚事,我还给你留着。”
我扫了一眼。酒是我让的,嫁妆是我送的,果园也是我心甘情愿给妹妹添妆。
我把纸放回礼桌,扶住贴了许明瑶喜签的酒坛,朝众人亮出坛底。
“这坛酒,是我的。”
冯婶从人堆里挤过来。两张旧酒签是她当年跟外婆一道系的,上头还有我们俩的名字。
“老太太亲手刻的。明窈的坛子是桂花,明瑶的是石榴。”
父亲伸手来抢,周砚庭按住了坛子。
“这对壶底下刻着周家的姓。”我问周砚庭,“前晚那两张礼簿照片呢?”
他点开照片,递给许明瑶婆家的人。对方看过银壶,又低头一笔笔对账。
周砚庭打开车上取来的木箱。我展开嫁衣,给他们看袖口的石榴和麦穗,还有被剪断的侧襟。
“这是我外婆留的。裙摆上的染料昨天才溅上去,我从没说过要送她。”
许明瑶婆家来验嫁妆的人,当场合上了礼簿。
“连陪嫁都能写假账,后面的车和果园,我们还怎么信?”
父亲抬手就要打我。周砚庭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害得全家丢尽了脸!从今天起,祖屋不许给你办婚事,送嫁礼单上也没你的名字!”
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快给明瑶婆家赔罪!你认个错,这事还能圆过去!”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周砚庭把那只小小的平安酒放到我手里。我重新系紧发黄的红布,把酒坛抱进怀里。
“我不从这里出嫁。也不等你们替我送亲。”
我朝哥哥摊开手。验礼的人还站在旁边,他只好把手机还我。我抱起酒坛和册子往车边走。
母亲追到院门口:“许明窈,你今天走了,以后还要不要这个家?”
父亲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你敢跨出这道门,以后就不是许家的女儿!”
我站在贴满喜字的门槛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从你们把她的名字贴在我的酒坛上,这个家就只剩一个女儿了。”
我上了车,车门在他们面前关上。
5
车才开出村口,冯婶就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明瑶那边的亲家把礼簿退回来了。他们说,婚事照办,礼单重写。周家的壶和被子,一件都不能再摆上去。你爸刚才还在问人借钱,说车款还差一截。”
我回头看了一眼。晒谷场的喜棚还没撤,几个人已经开始把礼桌往回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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