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9年,苏州城东北,刚丢了官的御史王献臣在一片旧寺废基上动了土。他给园子起名叫拙政园,取自西晋潘岳《闲居赋》里的一句话:此亦拙者之为政也。官场上自认笨拙的人,在水与石头之间另立一种“政”。园子后来换了十多位主人,挨过战火,最终成了世界遗产。

一、丢官的御史,1509年造园

王献臣是弘治年间的进士,做过监察御史,因为官场失意弃官回乡。园址选在唐代诗人陆龟蒙的宅地和元代大弘寺旧址上,他疏浚积水成池,沿水布下堂、楼、亭、轩。初建时的园子共有三十一景,以水为主、疏朗平淡,近乎自然风景。园名出自潘岳《闲居赋》里的“筑室种树,逍遥自得……灌园鬻蔬,以供朝夕之膳……此亦拙者之为政也”——王献臣的意思是,自己不擅长在官场周旋,退下来种树灌园,倒也是一种“拙”的为政。1533年,他的朋友、吴门画派代表人物文徵明为园中三十一景各作图题诗,并写下《王氏拙政园记》,这篇园记成了后人了解拙政园最初模样的关键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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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政园中部见山楼(2005年9月摄,今貌照片)

二、一夜豪赌,园子输给了别人

王献臣死后,园子没能留在王家。其子一夜豪赌,把整座园输给了徐氏,徐氏子孙也不争气,园子渐渐荒废,又被分割转卖。1631年,侍郎王心一买下园东十余亩荒地,悉心经营,1635年建成,取名“归田园居”。园的中部和西部归属更复杂:清初一度归钱谦益、大学士陈之遴等人所有,1662年还被收没成官产,先后做过宁海将军府、兵备道行馆和苏松常道署;1684年,康熙南巡时曾参观这座园子。乾隆初,园子被拆成中部的“复园”和西部的“书园”,原本浑然一体的一座园,变成了互不相通的三座园。

三、见山楼里住过忠王

1860年,太平军进驻苏州,拙政园被并入忠王府。相传忠王李秀成以中部见山楼为治事之所——“相传”二字要留着,史料到这里只敢说到这一步。1863年李鸿章占领苏州,忠王府改为江苏巡抚办公地。1871年,江苏巡抚张之万在此重修园林,建起远香堂等一批建筑,中部“以水为主,池广树茂”的布局就是这时定下来的。1877年,西部归吴县富商张履谦所有,改名“补园”,新建卅六鸳鸯馆,专请昆曲演员来唱昆曲。一座园子至此东、中、西三部分各有来历:东边是王心一的归田园居,中部是张之万重修的拙政园,西部是张履谦的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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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政园中部香洲,船形水阁(2006年8月摄,今貌照片)

四、水做的园子,怎么逛才不亏

今天的拙政园占地约5.2公顷(78亩),是苏州现存最大的古典园林,全园分东、中、西三部分,另有住宅部分现为园林博物馆展厅。中部是精华,池水占了三分之一,临水布置着形体不一、高低错落的建筑:主厅远香堂面水而立,见山楼登高望山,香洲做成船的样子停在水边,廊桥小飞虹横跨池面。东部明快开朗,平冈远山、松林草坪、竹坞曲水,适合放慢脚走;西部水池呈曲尺形,台馆分峙、回廊起伏,卅六鸳鸯馆是主体建筑。园子里一步一景,池水把三部分连成一体,也把五百年的主人更迭连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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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政园别有洞天亭(2015年8月摄,今貌照片)

五、从私家花园到世界遗产

1937年冬,日军飞机轰炸苏州,拙政园在战火中受损。1949年后,园子得到保护修复,1952年正式对外开放。1961年,它被国务院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7年,拙政园与留园、网师园、环秀山庄一道,作为“苏州古典园林”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从1509年动土到1997年列入世界遗产,隔了488年。面积的说法至今还有两个口径:园史通行说法是78亩、约5.2公顷,另有资料记为45790平方米,本文取前者。五百多年里,园主换了一茬又一茬,园子却留了下来——一个丢官的御史当初想不明白的“拙政”,最后被一池水、一座楼、一片荷叶,讲给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