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岁末,中华书局上海聚珍一年一度的图书评选如期而至。沪上学者、编辑与媒体人围坐评书,讨论的其实不只是“哪本卖得好、哪本有创新”,还有一个更朴素的问题:一本关于经典的书,怎样才算真正把读者带进了经典。这恰好也是《论语吟诵本》想要回答的问题。

作者刘强在前言里讲了一件事:多年前他在上海某亲子班上《论语》课,一位祖母辈的家长打电话来问——“论语是哪个国家的外语?”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却精准地道出了《论语》今天的处境:不是没人想读,是很多人不知道从哪里进入。市面上读本已经很多:杨伯峻《论语译注》立译注标准,李泽厚《论语今读》走哲学解读,钱逊的解读负责把门打开;近年上海聚珍又以“中华经典通识”“中华经典百句”和《论语讲析》《孟子讲析》《庄子讲义》《周易精讲》搭出经典阅读的阶梯矩阵。在这样的谱系里,刘强导读译注、李华伟吟诵的《论语吟诵本》要补的,不是又一级“释义”台阶,而是另一件事:除了“讲清楚意思”,能不能把“怎么读、怎么教”也一并交给读者?

它的答案藏在三个层次里,最后落成一个词:教学法自觉。

导读:把一篇当作整体来读

《论语》二十篇、四百多章,通行读法是一章一章、一篇一篇独立理解。问题也在这里:读完一篇,记住的是若干条格言,却不知道这一篇为什么把这些章节编在一起。

刘强把每一篇当作一个整体来分析。《学而》首章末句“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与末章“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前后呼应;《为政》承上一篇“为学”而谈“为政”,“为学是为政的基础,做人是做事的前提”;《八佾》继之以“礼”,“说明欲‘为政’,须明‘礼’”;《里仁》再继“学”“政”“礼”而重点谈“仁”。四篇连起来,次第井然。

刘强反复强调:“《论语》毫无疑问是经过精心编撰的,所以才能纲举目张,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判断本身,就是对“《论语》杂乱无章”这一流行误解的正面回应。

导读里还嵌着读法指导。《学而》交代篇名取自首章“学而时习之”,“全书篇名皆如此”;《里仁》讨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不停留在道德训诫上,而是作历史语境还原——“在上位之君子当通晓于道义……在下位之庶人则常通晓于财利,而无暇顾及仁义”;同篇讲孝道,特意指出“孝绝不是无条件地服从父母”,父母有过也要劝谏。这些话把《论语》从教条化的阅读里拉了出来。

注释:不迁就通行说法

注释最能看出古籍读本的学术底色。这本书在关键处不迁就通行说法,有判断,有修正。

《学而》1.1“学而时习之”,“习”通行多解为“温习”,刘强注为“实习,践行”:孔子说的不是“学了再复习”,而是“学了要去用”。《为政》2.5“无违”,通行以为“不违背父母”,注文直指其误:“不背于礼制”——下文“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正相应。《为政》2.16“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异端”常被解作“异端邪说”、“攻”解作“攻击”,此书却注“攻:专攻,致力。异端,另一端也”,译作“专在偏激反向的一端用力,而不能兼顾两端,力行中道,就会有害了”,把“异端”还原为哲学概念而非道德标签。

这些不是标新立异,每条都有版本与训诂依据。面向普通读者的导读,关键处不降格、不迁就,又不把注文写成学术炫耀——恰好应和聚珍的好书标准“大众的著作也可以有很好的学术深度”。

吟诵:回到对话现场

但这本书最见巧思的,不在导读,也不在注释,而在吟诵。

《论语》本质上是一部对话集:不是写出来的文章,是说出来的话。语气、停顿、轻重、缓急,本身就是意思的一部分。只读文字,你知道孔子说了什么;听一听古法吟唱,才感觉到孔子是怎么说的。

每章皆可扫码收听,普通话朗诵与古法吟唱并存,配有文字同步。李华伟长期从事吟诵推广,是中华吟诵学会会员;她的吟诵不是表演性质的配乐朗诵,而是可以跟着学、有法度的古法吟唱。把声音做成可跟随的音频,不只是给纸书添个附件,而是把声音还原成理解的一部分。

吟诵也不止于帮助记忆。更重要的是语气,语气背后是语境:“子曰”和“有子曰”不一样,孔子对子路说话和对颜回说话也不一样。默读时容易滑过去的差别,吟诵时自然就出来了。前些年“读经”之争多在“读多少”“背多少”,这本书给了另一条思路:读《论语》不只用眼睛看,还要用耳朵听,用嘴巴念。对话本来就在声音里发生,回到声音,就是回到对话现场。

六步教学法:给带读的人一套方法

后记《我的〈论语〉六步教学法》交代了本书的另一个功能。六步是一个完整课堂流程:教师自读正字正音;讲人物关系、关键字词,疏通整章大义;学生齐读三遍;提问背诵;全班齐背;贯通诵读再合书背诵。新课前十五分钟另有四步检查:齐读、接龙背、上台背、全班齐背。

它针对的是很实际的问题:拿到这本书,怎么带着一群人真正读进去。刘强教《论语》二十年,覆盖大、中、小、幼各学段,六步法是在课堂里反复磨出来的。也因来自课堂,它天然偏向带读场景——亲子班、中小学、共读小组。普通读者不必照搬全套,取“正音—疏通—诵读—贯通”几步也够用。肯说明适用边界的方法,比宣称万能更可靠。

一本读本的“教学法自觉”

把前言的“三个能力”、导读的整体观、注释的不降格、吟诵的声音现场和六步法的课堂流程叠在一起,这本书的自觉就完整了:

·为什么读——想象力、思考力、行动力;

·怎么读一篇——把二十篇各当作有次第的整体;

·凭什么信——关键训诂有判断、有依据;

·怎么进语境——用耳朵听,用嘴巴念;

·怎么系统学——正音、疏通、齐读、背诵、贯通。

五环递进,指向同一件事:让《论语》从纸面上的文字,变成可以日日进入生活的经典。高校文史教学“重概论、轻原典”,学生知识面宽而通读古籍的能力弱;中小学和家庭里也一样,人人都知道《论语》重要,读了几章就放下。缺的正是“怎么读下去”这一环。

年度评选遴选的是“代表出版方向且双效益表现突出”的优品新书。这本书最容易被低估的,是高销量外的另一半:把“知道《论语》重要”变成“今天读一章”。它给出的样板是:经典普及不止于“讲得浅”,还可以“给得全”——给方法、给声音、给带读的人一套照着就能做的流程。

开本不大,适合日日翻。每天读一章,扫码听一段,跟着吟一遍,日子久了,那些句子会从耳朵进入记忆,从记忆进入生活。刘强在前言里说“学缘不亚血缘亲”——读《论语》,是和孔子结一种隔代的学缘。这说法听起来很大,落到实处,不过就是每天花一点时间,打开这本小书,听一听、读一读、想一想。一本参评书能被人这样用起来,大约比任何推荐语都更接近“年度好书”的本意。

随心读,随身听——让《论语》学习更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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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吟诵本》

刘强 导读译注 李华伟 吟诵

32开 精装

简体横排

978-7-101-17664-3

5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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