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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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纸旧影"为“九江文史”中的一个系列,通过深入挖掘早年的报刊书籍、档案文件、照片地图等原始史料,以当代视角进行解读,多维度地展示九江近代的历史风貌。
续前篇:《故纸旧影 | 鄱阳湖畔(上)——亚东印画辑第164回》
六、龙开河岸
【日文原文】
龍開河岸(九江)
大絃嘈々如急雨、小絃切々如私語と白樂天をして幽愁暗恨の詩興をそゝつた『琵琶行』で名高い潯陽江は今の龍開江である。年古りて名吟尚ほ口ずさまるゝも、河岸に〔疑字〕する扁舟に酒仙の醉顏を覗くよしもなく、茫々たる江上に切々と迫る沈吟の撥を聞くすべもない。
【中文译文】
龙开河岸(九江)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这段琵琶声引发了白乐天幽愁暗恨的诗兴。因《琵琶行》而闻名的浔阳江,就是今天的龙开河。岁月流逝,名篇依然为人传诵,但已无从在河岸停泊的小舟中寻见诗人的醉颜,也无法再听到茫茫江面上传来的凄切低回的琵琶声。
【注释与解读】
本段借《琵琶行》抒情,写得颇为浪漫。九江因湓浦港而建城,湓浦港位于湓水入长江处,湓水即后来的龙开河。在木帆船时代,长江江岸风浪较大,不便于船只长期停泊,往往需要借助河流入江口或湖泊形成的天然港湾,才能避风停船。
昔日的龙开河口之内,便是九江的港口。如照片所示,曾有无数帆船、篷船和小划子停靠在龙开河内。到了近代,避风能力很强的大型轮船,尤其是铁壳船进入长江航运,沿江码头和停靠设施逐渐完善,龙开河作为传统港湾的作用才慢慢减弱。
《琵琶行》中的“浔阳江头”,通常被认为位于湓水入江之口。因此,后人为纪念这首诗而修建的琵琶亭,就建在距离龙开河口不远的地方,即今九江港外贸码头一带。如今的琵琶亭已不在旧址。
然而,白居易笔下的“浔阳江头”,就一定是后来的龙开河口吗?也未必。千余年来,水文地理发生了很大变化,许多历史地貌已难以考证。就如今天的浔阳古城,其城市格局主要形成于宋代,并无可明确辨认的唐代遗迹。白居易时代的浔阳城究竟在哪里?是否如部分研究者认为的那样,位于滨兴洲一带?至今仍缺乏能够直接佐证的出土文物。
七、南康城内石坊
【日文原文】
城内の石坊(南康)
九江の南の方、西北は廬山の連峯に圍繞せられ南東に鄱陽湖を望む山紫水明の町が南康である。人口二萬、昔ながらのさゝやかな、商業も餘り見る可きものゝない寂しい歷史の町で、此處に白鹿書院の南康とまで云はれた有名な舊書院の趾がある。
【中文译文】
城内石坊(南康)
九江以南,有一座山清水秀的城镇,西北为庐山群峰环抱,东南面向鄱阳湖,这就是南康。人口两万,是一座保留着旧日面貌的小城,商业不甚发达,显得清静。这是一座历史古城,当地有著名的白鹿书院旧址,甚至被称为“白鹿书院的南康”。
【注释与解读】
这里的“南康”指原南康府城、星子县城,即今天庐山市南康镇的老城区。
星子虽然是南康府治所在地,但城市规模一直不大,当年如此,如今成立了庐山市,情况也没有太大改变。这与辖区面积、可耕种土地、商业发展等诸多因素有关。文中称,当时的星子县城只有两万人。
“石坊”即石牌坊。照片中不止一座牌坊,几座牌坊沿街道前后排列。近处的牌坊有多重檐楼,横梁和立柱上雕刻繁密,十分精美。左侧墙面写有“建设”“打倒”等字样,可惜文字残缺。传统牌坊与近代政治标语出现在同一画面中,倒也颇为有趣。
照片中的这几座牌坊,或许位于星子老城的四牌坊街。据《南康府志》记载,四牌坊位于紫阳门内。紫阳门即紫阳堤处的城门,也是昔日星子最主要的水路城门。城门内的街道即今天的紫阳南路。
据庐山市文史专家陈再阳先生辨认,这几座牌坊就位于今天的紫阳南路上,具体位置在今市委大门至南城门一带,即古代的府前街、砚池街。
八、南昌码头
【日文原文】
南昌の碼頭(南昌)
南昌は江西省の中央近く贛江の下流東岸にあり、地形の上から水路四通八達し沿岸の要路にあたる港である。長髮賊の亂に幸ひその災禍を免れたため市内は舊態依然とした古い町で昔から軍事上の重要地とされて居る。
【中文译文】
南昌码头(南昌)
南昌位于江西省接近中部的赣江下游东岸,水路四通八达,是沿江交通要道上的港口。太平天国战争期间,幸而免遭其祸,因而城内仍保留着旧时古城的面貌,自古便被视为军事要地。
【注释与解读】
照片从水面望向岸边,左侧船只密集、桅杆林立,近处几只小船正在行驶。画面保留了旧时南昌城市生活与赣江之间的联系。
题名只写“南昌码头”,没有注明具体码头名称。由于笔者对南昌的城市情况并不熟悉,故无法判断照片的具体拍摄位置。
原文将南昌旧貌的保存归因于太平天国战争期间“免遭灾祸”,也有一定道理。在整个太平天国运动期间(1851—1864年),太平军曾多次进攻南昌,但始终未能攻破这座城市。南昌也因此成为太平天国时期清朝在南方少数几个从未失守的省城之一,城市面貌得以相对完整地保存。
九、南昌街市
【日文原文】
南昌の町(南昌)
南昌の町は贛江及び鄱陽湖の水運によつて長江沿岸筋の諸港や省内の諸川沿岸都市を連絡しその物資の集散地となつて居る。人口五十萬、省内隨一の商業地であると共に中部に於ける政治上重要の都市である。
支那
【中文译文】
南昌街市(南昌)
南昌通过赣江及鄱阳湖水运,与长江沿岸各港口和江西省内各河流沿岸城市相联系,成为物资集散地。人口五十万,既是省内首屈一指的商业城市,也是中国中部政治上重要的城市。
【注释与解读】
照片中的南昌老街,在20世纪30年代显得比九江大中路更加繁华、宽阔。大幅广告从楼上垂挂下来,道路上方还悬挂着横幅,写着“菘大绸缎洋货新张大减价”。
照片没有注明具体街道。经笔者检索,拍摄地点可能是当时南昌最繁华的商业街——中山路(洗马池、府前街附近)。
十、饶州港
【日文原文】
饒州港(饒州)
饒州は鄱陽湖の東岸樂安江と昌江との合流點にあり、人口一萬內外、由來水陸至便の地にして夙くより九江南昌の刺戟をうけ比較的開けた町であり一應の活氣はあるが今は單なる通過地たるの存在に過ぎぬ。
【中文译文】
饶州港(饶州)
饶州位于鄱阳湖东岸、乐安江与昌江的汇合处,人口一万左右。这里一向水陆交通便利,较早受到九江、南昌的带动,是一座相对发达的城镇,也有一定活力,但如今不过是一个中转之地。
【注释与解读】
照片中的饶州港,并非现在的上饶市的上饶港。文中说的很清楚,它位于鄱阳湖东岸、乐安江与昌江的汇合处,即现在的鄱阳县,昔日的饶州府城。昌江与乐安江在县城东关外的姚公渡汇合,汇流后称鄱江,亦称饶河,入鄱阳湖。
无法断定照片摄于姚公渡。
【结语】
《亚东印画辑》这一期,以十幅照片留下了鄱阳湖及周边城镇的一组旧影。从湖山远景到港口、街市和河岸,既能看到当年的自然环境,也能看到水运、商业与居民生活。这些照片不仅影像清晰、内容丰富,更重要的是保存了许多如今已经改变或消失的城市景观,为研究九江及江西近代城市史提供了难得的图像资料。
《亚东印画辑》并非新发现的史料,其中不少照片早已在网络和公众号上多次刊载,也有过相关介绍。笔者此前并不想为此撰文,觉得既然别人已经介绍过,就没有必要再重复。然而,后来逐渐意识到,老照片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拍摄了什么,更在于其中有多少值得挖掘的历史信息。一处建筑、一家店铺、一座码头,甚至摄影者所站的位置,都可能成为重新认识一段地方历史的线索。
这也是笔者开设“故纸旧影”系列的初衷。此前对小坝、思贤桥老照片的考证,以及这次对《亚东印画辑》的整理,都是希望通过对原始影像的仔细观察,结合文献、地图和今天的城市面貌进行比较,尽可能辨认其中的细节,发现那些以往被忽略的历史信息。
这项工作颇费时间和精力,也很容易出错。有些判断可以找到充分的证据,有些只能作出推测,还有些问题至今无法回答。但笔者觉得,这样的工作仍然值得去做。毕竟,老照片不只是供人怀旧的影像,其中还保存着许多等待我们去发现的历史。这个系列,我应该也会继续做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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