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卢旺达在大约100天里有50万到100万人遇难。全国三分之一的人逃离家园,基础设施被毁,经济一年之内缩水一半。

当时恐怕没有人想到,三十多年后,这个国家会被拿来和新加坡相比。近两年的增长数据确实亮眼。

卢旺达政府宣布,2025年卢经济增长率达到9.4%,超过了7.0%的预期目标。今年的势头也没有减弱,2026年第二季度实际GDP同比增长9.4%,第一季度增长10%。

不少非洲国家还在被债务和通胀拖累,一个内陆小国连续几年保持这样的增速,难免让人多看几眼。到过基加利的人,常会觉得这里不太像人们印象中的非洲城市。

街道干净,治安稳定,看不到满地塑料袋。卢旺达把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六定为全民义务劳动日,居民一起打扫社区、修路、种树,卡加梅本人也会上街参加。

这个习惯坚持了多年,城市的整洁就是这样一点点维持下来的。秩序是怎么建立起来的,要从1994年7月说起。

卢旺达爱国阵线掌权时,国家机构几乎全部瘫痪,78%的人口陷入贫困,没有税基,也没有像样的私营部门。面对报复的巨大压力,卡加梅把稳定放在第一位。

政府废除了助长屠杀的族群分类,提倡统一的国家认同。外界对这种做法一直有批评,例如政治空间收窄、新闻自由受限,他在选举中近99%的得票率也常被拿来讨论。

但对一个刚从屠杀中走出来的国家来说,后来的一切都建立在稳定这个基础上。重建初期,卢旺达是东非人均受援最多的国家之一,外援一度占国家预算近四成。

卢旺达没有一直依赖援助。1997年成立税务局,2000年推出"2020愿景",目标是在二十年内把农业国转变为以知识和服务业为主的经济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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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17年,国家预算中靠本国收入的部分已从2000年的39%升到60%以上。整顿吏治、严惩腐败也一直没有放松。

营商环境的变化同样明显。2008年,卢旺达在世界银行营商便利度排名中还在140名之外,到2019年发布的报告中已经升到第38位。

现在网上注册一家公司只需6小时,办理房产登记的时间也从2005年的354天缩短到7天。民生方面,卢旺达推行免费基础教育和社区医保,小学入学率接近普及,成人识字率约79%。

中国在农业上也帮了忙。2011年,中国援卢旺达农业技术示范中心正式运营,在当地推广水稻、旱稻、菌草、水土保持等技术。

卢旺达已有超过35000名农民接受了培训。中国专家手把手教当地农民插秧,当地水稻产量较往年已大幅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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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靠种地吃饭的家庭来说,多打一些粮食就是实实在在的改善。卢旺达的目标不止于吃饱。

它想做"非洲的新加坡",成为外国企业进入非洲的门户。服务业已占GDP的51%,信息通信技术成为第二大出口来源,基加利建起了国际金融中心,卡内基梅隆大学也在这里设立了校区。

卢旺达看中的是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这个覆盖13亿人口的统一市场一旦真正运转,跨国公司就需要一个稳定、廉洁、办事高效的地区据点。东非最大经济体肯尼亚的营商便利度只排第56位,乌干达排第116位,卢旺达是全球前50名中仅有的两个非洲国家之一。

从这些角度看,卢旺达展示的是一个缺资源、没出海口、底子极薄的非洲国家,在治理上能做到的上限。说它是非洲国家未来的天花板,原因就在这里。

不过,它的路子很难被复制。首先是历史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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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杀和战乱把旧的权力结构和利益格局全部打碎,改革是在一片废墟上起步的,几乎没有既得利益集团阻挠。许多非洲国家发展不起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财富和权力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每推动一项改革都要触动他们的利益。

这种局面只能从头来过,没有哪个国家会愿意用一场浩劫去换取改革的机会。其次是国土面积。

卢旺达只有2.63万平方公里,比海南岛还小,政令从首都发出,很快就能落实到全国。邻国刚果(金)面积超过230万平方公里,基层治理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第三是领导人。卢旺达的制度在很大程度上围绕卡加梅个人的构想建立,族群裂痕多年来靠法律、政治意志和政府权威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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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多次换届都很平稳,因为李光耀留下的制度足够牢固。卢旺达还没有建立成熟的交接机制,卡加梅之后会怎样,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像他这样的领导人可遇不可求,其他国家想照着复制也找不到人选。即便是卢旺达自己,离"非洲新加坡"也还很远。

新加坡人均GDP约9万美元,卢旺达只有1100美元左右。27%的人口生活在国家贫困线以下,农业仍吸纳着四成劳动力。

称它为"非洲新加坡",有点像看到地基就说这是一栋摩天大楼。地理条件是最难改变的。

新加坡港一年处理4100多万个标准箱,卢旺达没有港口。从迪拜运一个集装箱到肯尼亚蒙巴萨港约需1400到1700美元,再从蒙巴萨运到基加利却要约40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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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坦桑尼亚大选后发生动乱,经中部走廊的卡车大量滞留,原本两三天的路程拖到一周以上。营商排名可以靠改革提上去,与海洋的距离却改变不了。

教育的短板也很明显。16到30岁的卢旺达人中只有约9%接受过高等教育。

卡内基梅隆大学基加利校区约有320名研究生,而且来自整个非洲。新加坡当年每一代人都能培养出数十万技术工人,卢旺达目前只能培养几百人。

出口结构同样存在隐患。2024年,卢旺达矿产出口17亿美元,其中黄金就有15亿美元,可它本身并没有多少金矿。

2025年3月,欧盟以加工刚果(金)冲突地区黄金为由,制裁了卢旺达的一家主要黄金精炼厂,卢方否认相关指控。与刚果(金)的关系至今没有理顺:《华盛顿和平与繁荣协议》于2025年12月4日签署,以当年6月27日签署的和平协议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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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落实进展一直缓慢,据报道,双方原计划于11月19日在日内瓦再举行一轮会谈,围绕协议落实的分歧仍然存在。东部局势一旦反复,投资者自然会更加谨慎。

另外是债务。造价约20亿美元的布吉塞拉新机场计划2028年前建成,用来弥补陆路运输的劣势。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曾警告,机场建设成本将显著加剧偿债压力,把公共债务推高至2026年GDP的86.3%。新加坡是先有贸易再建港口,卢旺达是先建机场,再等贸易过来。

这究竟是有远见的规划,还是本末倒置,可能要等几年才能看清。在一片废墟上,卢旺达用三十多年建立起真正能运转的制度,这本身已经很不容易。

它押注非洲内部的边界会越来越不重要,内陆的劣势会随之减弱。如果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能兑现一半承诺,这一步就走对了。

即使最后没有成为"非洲新加坡",它也已经是现代史上最引人注目的复苏之一。卢旺达证明了非洲国家可以走到这个高度,它的经验也值得其他国家借鉴:重视秩序、反腐败、务实开放,以及愿意向中国等发展伙伴学习。但每个国家的历史、国情和领导人都不一样,非洲其他国家可以参考它的方向,很难照搬它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