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城街头的喧闹,本是一日里最寻常的光景。卖菜的吆喝、孩童的追逐、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混成一片市井底噪。可那一日,这底噪忽然被一声惨叫劈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被人从船行里拖出来,当街按倒在地,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去。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有人认出那汉子,低声说了一句:是胡聪,从前工部的侍郎,流放到这儿来的。话音里带着惋惜,也带着无能为力。

那汉子被人踩住脊背,却还在嘶声喊:胡说!是你们趁我酒醉,强行让我在卖身契上按手印!我要报官,请县令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船行的人甩了甩手里的纸,冷笑:你个自卖自身的奴隶,还敢逃?这光景,明眼人都看得出蹊跷,可船行两个字压在允城百姓头上久了,谁都不敢吱声。偏偏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两个人来。

墨家九公子和九夫人。九公子没多话,只说了一句住手,却被船行的人回了一句少管闲事。九夫人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胡聪,又看了一眼那船行伙计手里的卖身契,声音不高不低:当街强脱卖身,围观百姓没人敢拦,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夫君,先救人,再送官府。船行的人不以为然,甚至放出话来:我们柳爷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允城混不下去。九公子没理他,只把胡聪从地上扶起来,说:胡大哥,有冤去县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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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聪生得一张老实面孔,满身是伤,却还认得眼前的人。他低声说自己的遭遇如下:

1. 船行的人说他抢生意,逼他把赚来的银子交上去,他不答应,便烧了他的房子

2. 船行的人又趁他酒醉,强行按了手印

3. 他趁看守不备跑出来报官,半路又被抓了回去

九公子听完,看了一眼那船行伙计手里的卖身契,只说了一句:那就你报你的官,我报我的官。围观的百姓这才敢低声叫好,这船行,早该有人收拾了。

到了县衙,县令是个利落人,听了胡聪的遭遇,并未因为对方是个被流放的废官就敷衍,当即吩咐:去把莫捕头请回来,带二十名官差,立刻赶往船行,务必将船行头目抓捕归案。又对胡聪说后续会落实两件事:

1. 待传讯的人抓捕归案,本官会销毁那张强迫而来的卖身契

2. 若查实他们烧毁你房屋,也会从没收财产中给你补偿

胡聪跪在地上,连声道谢。九夫人和九公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流放的工部侍郎被人从泥里拉起来,心里都有了别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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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聪说渔村是不想回了。九公子便说,他们买下了西岭村的废弃房屋和土地,正准备建新房、建作坊,若胡大哥愿意,不如去做邻居。

胡聪犹豫着说没有银子,九夫人接过话口,说可以先借给他,安顿下来慢慢还。胡聪是个实诚人,说若能拿到船行赔偿,立刻归还。

墨家几位嫂嫂也围过来,说胡大哥有手艺在身,定能还上。这话刚说完,县衙外忽然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船行那头出了事。莫捕头带人去抓捕,连院子都没进去,前面几个兄弟就被毒倒了。莫捕头也中了毒,头晕得厉害,被人扶着才勉强站住。

九夫人当即起身:我去。九公子拦住她:莫初寒中毒,那些官差也中毒,我不去谁救?那边是什么毒还不知道,你是唯一能救八哥和那些官差的人,你若也中毒,谁来解?

九夫人想了想,说:好,我不进毒区,我在附近茶楼设救治点,你把人带出来,我来救。她取出一副防毒面罩递给九公子:一次性的,挡毒粉吸入。这次分工明确:

1. 九公子负责抓人

2. 九夫人负责救人

九公子接过面罩,没再多说,起身往外走:等我回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别硬扛,抓不到人就先退,人命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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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九夫人把中毒的人安置进两个包间,保持通风。她看了一眼症状,抽搐、发热、昏厥。她认出了这种毒。是迷药,但拖久了就会变成毒。

船行里的人,和南疆脱不了关系。她吩咐厨房烧火,火不能断。七彩蛙毒素凶,但体内能提取出克制自身毒性的成分。她叫伙计帮忙架起锅,熬了药,每人一碗,后续注意事项有三条:

1. 一个时辰后陆续会醒

2. 醒来后不能立刻乱动

3. 今日之内,辛辣酒水全禁

有人问她:九夫人,他们能行吗?她没抬头:这是救莫初寒和官差最快的办法。

那边,九公子已经带着官差逼近船行。他让人退后,自己一个人进去。船行里迎面出来一个黑瘦汉子,阴恻恻地开口:老子是南疆毒师,不想死就滚。

九公子没和他多话。交手不过十几个来回,那毒师已经被按在地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船行原来的伙计们跪在院子里,说这人是一个月前来的,原来的头自己把位置让给了他。

九公子心里一沉:南疆人,用毒,一个月前入主船行,还在允城这种地方,这绝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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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押着毒师回了县衙。九夫人已经等在院子里,看了一眼那毒师,又看了一眼九公子的脸色:八哥的毒就是他下的?九公子点头:他还取代了船行原来的头目。

船行只是壳,这人真正盯的恐怕不是胡聪。毒师本来还嘴硬,被九夫人一句话就问住了:谁派你来的?毒师面色变了又变,最终开口:是我师公派我来的,目的是打探大顺援护国公府墨家的情况。

九公子盯着他:你师公是司蒙先生?毒师愣住:你怎么知道?你是莫九夜?九公子没答他,只问:司蒙先生现在在哪?毒师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师公只让我留在允城,定期把消息传出去。

他供出的任务只有三条:

1. 盯墨家有没有找回失踪男丁

2. 盯墨家和县令有没有往来

3. 盯九夫人

九夫人听了,眉头一挑:看来司蒙先生还不算蠢,他不是逃远了,他是把棋子提前埋到了我们身边。她看向九公子:那就一颗一颗拔掉。

毒师又说,船行每隔几日有船去附近水落,他把消息藏在货包夹层里,专人转送。九夫人说:让县衙顺着船行、水路、货包往下查,司蒙先生埋了多少眼线,我们就挖多少。九公子点头,转向县令:此事我会彻查,以下对象一个都不会放过:

1. 船行

2. 水路

3. 货包

4. 接头人

县令应下:我带人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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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莫初寒还躺在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九夫人给他掖了掖被角,语气不容商量:你今日哪也不许去,毒刚解,身体还虚。你若倒下,县衙少一个捕头,墨家少一个八哥。

查案不是逞强。八哥看着这个九弟妹,半晌没说话,最后只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九夫人转身出来,对九公子说:药人的事,子骨提取物能牵住他们体内几十种毒素,但还差最后一味药。

九公子说:你要的鹤烛已经拿到了,可以随时上架。九夫人点头:现在上架。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枚砍红色的南珠:六千万,要吗?

要,现在就上架。九公子没有犹豫:要。九夫人又说后续解毒流程和注意事项如下:

1. 药丸先压毒,药浴再拔毒

2. 每个人泡药浴的时间不能过长

3. 若出现抽搐、发热、昏厥,立刻停

九公子应了一声:放心,他们是墨家旧部,我一定把人守住。

胡聪的案子,只是这一串惊险里的引子。船行的头目落了网,毒师也开了口,可九夫人和九公子心里都清楚,司蒙先生埋下的眼线不止这一处。

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正随着船行的水路,一根一根被挖出来。但司蒙先生本人,还没露面。墨家与官府布下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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