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汉末群雄割据,三国鼎立,两晋纷乱,五胡南下,南北朝对峙数百年。
南北割裂,战火不休。
漫长的分裂岁月里,百姓苦盼一统,而完成这一统伟业的,是隋朝。
北周静帝大定元年,杨坚代周建隋,是为隋文帝。
文帝励精图治,整饬军备,积蓄国力。
开皇八年,隋文帝命晋王杨广为主帅。
高颎为长史,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等分领大军,兵分八路南下伐陈。
贺若弼自广陵渡江,韩擒虎夜渡采石,直扑建康。
陈后主沉溺酒色,疏于防备,隋军轻易攻破建康城,生擒陈叔宝。
《隋书》载:“及陈亡,天下一家,民少奸伪,君子咸乐其生。”
分裂近三百年的南北,终于重归一统。
一统之后,隋文帝开创开皇之治,仓廪充盈,国力强盛。
待到隋炀帝即位,大兴土木、营建东都、开凿大运河,又三征高句丽,徭役兵役无休无止。
《资治通鉴》记载:“丁男不供,始役妇人”,百姓不堪重负,天下民变四起。
王薄、窦建德、李密、杜伏威等义军蜂拥而起,隋王朝的根基迅速崩塌。
大业十三年,太原留守李渊抓住天下大乱之机,于晋阳起。
挥师向西,踏过遍地战乱,一举拿下长安。
公元618年,隋炀帝在江都被部将弑杀,隋祚终结。
李渊登基建唐,改元武德,一个注定惊艳千年的王朝,在渭水河畔拉开序幕。
立国之初,四方割据群雄环伺,秦王李世民披甲出征。
麾下名将云集:李靖、李勣、秦琼、尉迟恭、程知节(程咬金)、段志玄,虎牢一战,李世民擒窦建德、降王世充,一战定中原。
《旧唐书》记载李靖“姿貌瑰伟,少有文武材略”,舅父韩擒虎尝叹:“可与语孙吴者,非斯人尚谁哉。”
李靖后来领兵平定萧铣、辅公祏,扫平南方。
贞观三年,率三千精骑夜袭定襄,大破东突厥,生擒颉利可汗,一举洗雪渭水之盟的屈辱。
李勣则随李靖北击突厥,后又东征高句丽。
“历事三朝,功盖天下”,二人并称英、卫二公,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是初唐武庙双璧。
武德九年,玄武门刀锋划破晨光,李世民登上帝位,是为唐太宗。
太宗曾言:“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资治通鉴·唐纪》)记,“虚怀纳谏,房玄龄、杜如晦辅政,魏征直谏不避。轻徭薄赋,劝课农桑”。
《贞观政要》载魏征论君道:“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
数年之后,海内安定,史称贞观之治。《通典》记述其时盛景:“至八年、九年,频至丰稔,米斗四五钱,马牛布野,外户动则数月不闭。”大唐铁骑四出,除李靖、李勣之外,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等蕃将亦倾心效力,四方部族共尊太宗为“天可汗”。万国使节奔赴长安,胡商穿行于朱雀大街,丝路驼铃不绝,开放包容的格局自此成型。
高宗承贞观遗风,开创永徽之治,大唐版图在此时推向极盛。
这一时期名将苏定方、薛仁贵、王方翼扬名域外。
苏定方一生“灭三国,皆生执其王”,西平西突厥、南定百济,威震葱岭。
薛仁贵于安市城白衣冲锋,后世“三箭定天山”的故事流传千古。
而后武后崛起,历经风雨,于690年改唐为周,定都洛阳。
她打破门第桎梏,提拔寒门士子,延续盛世根基。
神龙元年,朝臣发动政变,武周落幕,李唐江山重回李氏手中。几番宫廷动荡之后,李隆基登上皇位,便是唐玄宗。
玄宗早年励精图治,整顿吏治、裁汰冗官,大唐攀上荣光顶峰,是为开元盛世。
长安人烟稠密,市集喧嚣,诗星璀璨,李白仗剑放歌,杜甫漫游山河,王维、孟浩然笔下风月无边。边疆之上,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镇守安西、河西。
民歌《哥舒歌》传唱:“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可盛世久了,君王渐渐倦怠。
天宝年间,玄宗耽于享乐,宠幸杨贵妃。
权相李林甫、杨国忠把持朝堂,边镇节度使势力日渐膨胀,
外重内轻,隐患早已深埋。
天宝十四载,渔阳鼙鼓动地来。
安禄山、史思明自河北起兵,安史之乱席卷北方。
叛军连破洛阳、潼关,玄宗仓皇西奔,马嵬坡下,一缕香魂消散。
危难之时,大唐的擎天名将挺身而出: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为平叛核心。
《旧唐书·郭子仪传》评价郭子仪:“七八年间,其勤至矣,再造王室,勋高一代。”
李光弼善以少胜多,嘉山一战大破史思明,收复河北十余郡。
仆固怀恩率回纥援军入唐,血战收复两京。
八年战火,山河破碎,《旧唐书·郭子仪传》记下战后惨状:“宫室焚烧,十不存一,
百曹荒废,曾无尺椽……
东至郑、汴,达于徐方,北自覃、怀经于相土,为人烟断绝,千里萧条。”
叛乱终被平定,可大唐再也回不到从前。
朝廷无力根除降将,只得就地授以节钺,藩镇割据就此生根。
节度使手握一地兵权、财权、人事,河北诸镇形同独立王国,
时叛时服,中原战火绵绵不休。
盛世的骨架折断,朝堂泥潭渐生。
宦官执掌神策军,手握禁军,
权柄滔天,甚至可以废立、
弑杀帝王;牛李两党,
为政见、私怨缠斗四十余年,
朝堂精力尽数耗于内斗。
乱世之中,仍有名将扶大厦于将倾。
李晟、马燧平定朱泚之乱,
收复沦陷的长安;
韦皋镇守蜀地二十一年,多次大破吐蕃,稳固西南防线。
黑暗之中,也曾有落日微光。
唐宪宗重用裴度,
依靠名将李愬雪夜入蔡州,
生擒吴元济,削平淮西强藩,
重振朝廷威严。
是元和中兴;
唐武宗整顿朝纲、压制佛道,
号会昌中兴。
唐宣宗隐忍沉稳,励精图治,
史称大中之治,
被唤作“小太宗”。
只是这几次复兴,如同落日最后的霞光,好看。
却无力拔除百年沉疴。
藩镇、宦官、党争,
三座大山压在唐廷肩头,积重难返。
宣宗之后,颓势再也无法逆转。
懿宗奢靡放纵,
僖宗嬉游无度,朝堂苛捐繁重,天灾接踵而至。
蝗灾蔽日,大地龟裂,
中原、关中饿殍遍野,百姓无路可走。
乾符年间,王仙芝、黄巢揭竿而起。
起义大军辗转南北,横扫半个天下,从齐鲁到岭南。
再挥师北上,广明元年叩击潼关。
《资治通鉴》记载守关将士奏报:“臣离京六日,甲卒未增一人,馈饷未闻影响。
到关之日,巨寇已来,以二千馀人拒六十万众。”
潼关失守,黄巢大军攻破长安,僖宗循着玄宗旧路,
仓皇逃往成都。
黄巢在含元殿登基,国号大齐。
这场大乱,击碎了大唐赖以生存的江南财赋根基,王朝的血脉,近乎流尽。
黄巢最终败亡,但是天下早已被各路节度使瓜分。
昔日镇压起义的藩镇,趁机扩军占地,互相攻伐。
其中黄巢降将朱温,在乱世之中步步壮大,盘踞中原,成为最强的势力;河东李克用、李存勖父子据太原,同样手握强兵。
此时的唐廷困守长安,疆土狭小,兵弱财穷,只是军阀手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天祐元年,
朱温强逼唐昭宗迁都洛阳,
离开这座承载大唐两百余年荣光的都城。
不久,昭宗遇弑,天祐二年。
白马驿之祸,三十余位忠于唐室的士大夫惨遭屠戮,
尸体投入黄河,朱温笑言让这些自诩清流的士大夫,永为浊流。
大唐朝堂最后的风骨,就此被刀锋斩断。
公元907年,天祐四年。
朱温逼迫十七岁的唐哀帝禅位,改国号为梁。
享国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正式落幕。一年之后,哀帝被毒杀,李唐最后的余烬熄灭。
大明宫渐渐荒芜,朱雀长街不复往日喧嚣,丝路驼铃远去,诗酒繁华归于史书。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隋结束南北朝数百年分裂,却因苛政速亡。
唐承隋之基业,拓土开疆,盛极一时,终究又在乱世之中走向终结。
有李靖、李勣开疆拓土的雄阔,有郭子仪、李光弼力挽狂澜的忠勇,
也有藩镇的缠斗、宦官的祸乱、流民的悲歌。
一轮盛大的朝阳,缓缓升起,又缓缓沉落。
大唐落幕,五代烽烟再起,只是那独属于大唐的风骨、诗篇与气度,跨越千年,依旧让后人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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