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1岁,妻随老友走了,百天后老友媳妇,小我三岁女人来敲门 那天晚上八点出头,我刚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半,外头有人敲门,不轻不重三下。

我当是隔壁烟酒店的老马来讨烟抽。

一拉门,站在外头的是刘霞,老陈的媳妇,比我小三岁。

她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捏得边角都发软了。

我俩就这么隔着门槛站着,楼道灯一明一灭,谁也没先开口。

她是我老婆走后,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陈家那边人。

“老赵,”她先开的口,“你那张二十万的借条,是不是没了。 ” 我手里正端着一个搪瓷缸,水一晃,缸子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茶根子溅了我一裤脚。

我没弯腰去捡,就那么站着,问她:“你怎么知道借条的事。 ” “因为老陈走之前,把我那本房本也拿走了。 ”她把信封递过来,“这是我上个月去贷款公司复印出来的,你看看吧。 ” 我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份抵押合同。

抵押物是一套房子,借款二十八万。

共有人签字那一栏,写着“刘霞”两个字。

“这字不是我签的。 ”她说。

我顺着往下看,看到最底下那栏见证人签名。

三个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周琳。

我老婆的名字。

我一屁股坐到茶几边上,脑子里嗡了一声。

周琳跟老陈走,到今天刚满一百天。

这一百天里,我是街坊嘴里的笑话,是牌桌上被拿来说事的那种男人。

我一直以为,事情就是老婆跟人跑了,钱瞎了,脸丢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才咂摸出味儿来,有些东西,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01】 刘霞坐在我家那张旧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一直没松。

她说这套房,是她跟老陈结婚前,用娘家陪嫁的一块宅基地换的,房本上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去年秋天,老陈说有个什么旧房补贴的政策,要拿房本去办手续,她也没多想就给了。

上个月她拿着身份证去银行问点事,人家告诉她,这套房已经在抵押状态了。

二十八万,借款人是老陈。

她跑到那家贷款公司,要了一份合同复印件。

“老赵,我文化不高,可我认得自己的名字。 ”她用手指点着签字栏,“这个刘字,一横拐得不对。 我写了四十多年了,我认得出我自己的字。 ” 我问她报警没有。

“报了。 派出所让我先找证据,说这东西看着像经济纠纷。 ”她扯了扯嘴角,“我一个女人家,连贷款都搞不明白,上哪找证据去。 ” 她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

一张委托书。

上头写着“本人刘霞自愿委托丈夫陈立军办理房屋抵押相关事宜”,底下是那个看着就不像她笔迹的签名。

日期是老陈走之前二十五天。

我问她,老陈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老陈把家里那辆新电动车卖了,换了辆旧二手的骑。

卡里的钱也取空了,只留了两千块给她买菜。

她问他钱呢,他说工程上压着。

她心疼他,天天给他煮两个鸡蛋。

“后来他走那几天,家里那个蓝色拉杆箱不见了。 我还以为是他拿去装工具了。 ” 我没接话。

我的情况跟她差不多。

周琳走那天,我正好在店里给人焊水管,中午回家吃饭,锅里温着一碗面,人没了。

衣柜空了一格,她自己的东西带走了,我的东西还在原处。

桌上没留字条。

手机打过去关机。

到晚上,老陈的姐姐给我打了个电话,就一句:“琳子跟老陈出去做事了,你别找了。 ”说完就挂了。

我当时以为,这就是跟人跑了。

我没报警。

五十多岁的男人,老婆跟老友跑了,这种事报警,丢不起那个人。

“老赵。 ”刘霞把材料收好,一张一张往信封里塞,塞得很慢,“我来找你,不是让你看我笑话。 我是想问一句,你那张借条,还在不在你手里。 ” “怎么。 ” “借条要是在,我那房的钱,还能顺着这条线追回来。 ”她顿了顿,“要是不在……” “不在。 ” “……那就难了。 ”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住了,回过头补了一句:“咱们这两笔钱,一笔二十万,一笔二十八万,加起来快五十万了。 ” 卷帘门拉下来之后,我在店里坐了半宿。

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三个抽屉倒扣在床上,两个铁盒子全打开。

最后翻到那个装结婚证的铁盒,盒子是开的,里面空的,就剩一张旧照片——周琳三十出头那会儿抱着我侄子,笑得挺甜。

我把照片塞回去,坐在地上抽烟。

抽到第三根,我忽然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那张借条上,到底写没写还款日期。

我当时让周琳去银行转的钱,因为那天工地上脱不开身。

回来她把借条给我看了一眼,老陈写的,底下按着一个红手印。

我随手一看,就塞抽屉了。

现在那张纸没了,我连它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也就是说,我手上,一点能证明这钱是借出去的东西都没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排了四十分钟队。

柜台里的小姑娘说,打转账明细可以,得带本人身份证。

我把身份证递进去。

“您查哪笔? ” “我转给别人的。 ” “转给谁? ” “陈立军。 ” “有对方身份证号吗。 ” 我卡住了。

我认识老陈二十来年,知道他爱吃羊杂,知道他家在哪个村,就是不知道他身份证号。

单子被推了回来。

我又跑了一趟城东支行,查周琳取钱的那个网点。

柜员帮我核对了一下,说本人来的,取了三次,一共八万六。

时间卡得挺准,是她走之前三天。

我问能不能看看监控。

柜员摇了摇头,说监控只保留三个月。

周琳走,到现在四个月出头。

我从城东支行出来,太阳晒得人发头发昏。

下午回到店里,小姨子的电话打过来了。

“姐夫,你找我有事。 ” “你姐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 那头停了几秒。

“我姐的事你别问我。 ”她声音一下子冷了,“她人都走了,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用。 ” “她跟你借过钱没有。 ” 电话直接被挂了。

傍晚,刘霞又来了一趟,进门就撂下两句话:“我今天去找了老陈他姐。 她说房子是两口子的,老陈拿去用没什么不对。 ” “她还说什么了。 ” “她说钱是两家一起花的。 ”刘霞盯着我,“老赵,这话啥意思。 ” 我一时没接上话。

她抿了一下嘴唇,低声说:“我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 隔了两天,刘霞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抱来了,老陈走之前扔在储物间的,屏幕上有一道裂纹。

“你帮我看看吧,我摆弄不来这东西。 ” 我插上电源,按了开机键。

风扇呼啦啦响。

桌面干干净净,回收站也清空了,像是被人专门打扫过一遍。

我在硬盘里翻了半天,快放弃的时候,在“工作”文件夹里翻到一个子目录,名字是两个字母:ZH。

周琳。

我手指停在鼠标上,没点。

刘霞问怎么了。

我说,明天再说吧,我先找个人问问。

【03】 第二天我去了市区,找到我表弟李伟。

他在一家律所干助理,家里有什么事,大家都找他。

会客室里他给我接了杯水,让我从头讲一遍。

我把借条的事、周琳跟老陈走的事、刘霞的房子、抵押合同上那个见证人签名,一样一样摊给他看。

李伟翻完那几页纸,抬起头说了句:“哥,你先别急着看电脑。 你现在得先做三件事。 ” “哪三件。 ” “第一,去银行把转给陈立军那二十万的流水打出来。 这个银行有底,跑不了。 ” “第二,把嫂子取那八万六的明细也打出来。 时间要是卡在借出去之后,那这事就不是一两句话能圆过去的。 ” “第三,让刘霞去做笔迹鉴定。 抵押合同上那个签名到底是不是她写的,得有个正式说法。 ” 我问:“笔迹鉴定得多少钱。 ” “几千块。 但那套房值多少,你自己掂量。 ” 从律所出来,我给刘霞打了电话,转述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问问我表妹,她在医院上班,认得的人多。 ” 过了几天,她打电话来说鉴定机构找好了。

“钱我先垫一半。 ” “不用。 ”她说得很干脆,“房子是我的。 ” 我又跑了一趟银行,这回学乖了,带了身份证复印件,还提前打电话问了要带什么。

折腾了三回,总算把那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打了出来。

白纸黑字:转出二十万元整,收款人陈立军。

日期去年三月。

我拿着那张纸从银行出来,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

那钱是我跟周琳一块儿存了五年的。

转出去那天,她还问过我一句:“真的要借啊? ” 我说,老陈不是外人。

她当时点了点头,转身就去给老陈转钱了。

她问那一句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这辈子恐怕都问不出来了。

我顺道去了老陈常去的那家早点铺。

老板跟我熟,给我盛了碗豆腐脑。

“老陈走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 老板想了想,说:“他走前半个月,老跟一个女的来吃早饭,来了三四回。 那女的头发烫了卷,说话挺利索。 ” 我点了下头。

烫卷的头发,周琳半年前刚做的。

我没跟刘霞提这个。

我想再等等。

【04】 麻烦比我预想来得快。

那天上午,我正在店里给客人换水龙头,门口停下两辆电动车。

老陈的姐姐带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下来了。

“赵建军——”她连我全名都喊出来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刘霞那个女人天天往你店里跑,你们俩是不是合计着要整我们陈家? ” 我把管子钳搁下,擦了擦手。

“陈姐,你弟弟把我老婆带走了,还欠着我二十万。 我连问都不能问? ” “什么二十万? 谁看见了? ”她手一挥,“你老婆自己跟着我们老陈走的,少往我们陈家泼脏水! ” 隔壁老马探了个头出来,几个住户也站在门口看。

我没和她吵。

我把那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拿出来,往柜台上一放。

“陈姐,银行的单子,你看清楚。 ” 她眼神扫过去一下,没接,丢下句“我不知道这事”,带着人走了。

傍晚,我妈从老家打来电话。

“建军,村里都在传。 ” “妈,你别听。 ” “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你老婆跑了,你还要去告人家。 ”电话那头咳了两声,“人都走了,你还折腾啥。 你妈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 我攥着手机,说不出话。

晚上,小姨子又打来了,口气跟以前不一样,软了一些。

“姐夫,我姐说了,那二十万算她欠你的,以后还。 你别闹到法院去,行不行。 ”她停了停,“多丢人。 ” “她在哪儿。 ” “我不知道,她用的别人的手机。 ”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店里。

八点半,我刚要拉门,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老赵。 ” 我一下就听出来了,老陈。

“差不多得了。 ”他说。

“你在哪。 ” “钱我以后还你。 咱们几十年了。 ”他顿了顿,“别把事做绝。 ” 电话断了。

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九点出头,刘霞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发颤:“老赵,你快来一趟,我家里出事了。 ” 【05】 我赶到刘霞家,楼道里灯全坏了,黑漆漆的。

她家门口三只花盆碎了一地,防盗门的锁眼被人塞了一团东西。

她从门后头拉开一道缝,看见是我,才松了口气。

“老陈他姐带人来的,砸了花盆,还堵了锁眼。 ”她声音都劈了,“她说我再跟你搅和,就把房子的事捅到全村去。 ” “捅什么。 ” “她说这房子她也有份。 ”刘霞靠在门边,“老赵,我不想告了。 ” 我正蹲在地上用铁丝挑锁眼里的东西,回过头看她。

“我这房子要是保不住,我认了。 我五十多的人了,跟他姓陈的耗不起。 ”她声音很低,“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 我没走。

我说,你那个电脑还在不在,打开。

她愣了一下,说,我摆弄不来。

“我教你。 ” 两个人蹲在她家客厅的地上,那台旧电脑风扇呼啦啦响。

ZH那个文件夹里,躺着三十来张图片。

头几张,是微信聊天的截图。

“钱到了吗”——老陈。

“到了,转我那张卡。 ”——周琳。

“借条你收好了。 ” “嗯。 ” “房子那边别拖。 ” “月底前办。 ” 再往下翻。

老陈:老赵那人好糊弄。

周琳:别提他。

就这三个字,我盯着看了挺久。

刘霞在旁边小声叫我:“老赵。 ” 我没应。

“你说话呀。 ” 我把那行字放大,又看了一遍。

字有点糊,但认得出。

我把电脑合上,起身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背后刘霞没再出声。

过了好一阵,我回过头。

“这官司,我打了。 ” 第二天,我带着所有材料又去找李伟。

他看完截图,推了推眼镜:“这些是证据,但要发挥作用,最好先做公证。 ” “公证得花多少钱。 ” “几百一张。 不过哥,你先把转账记录打出来,那东西比借条管用。 ” “借条没了,还算数? ” “算。 你给他转钱的流水在,他又拿不出还钱的凭据,法院会认。 ” “那见证人签名呢。 ” “那是刘霞的事,让她赶紧做鉴定。 ” 我从律所出来给刘霞打了电话。

她听完说:“那我去办。 ” 【06】 立案那天是个阴天。

我六点四十就到了法院门口,材料装在一个塑料文件袋里,抱在胸前。

登记、取号、等叫号。

大厅里坐着不少人,谁都不说话。

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一遍我的材料,问:“被告地址清楚吗。 借款金额清楚吗。 有转账凭证吗。 ” “有。 ” “行。 七个工作日内等通知。 ” 从法院出来,下起了小雨。

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衣服淋湿了半边,心里反倒比前几天平静。

第四天,法院通知立案成功。

第五天,传票送到了老陈家。

是刘霞代收的。

当天晚上,老陈姐姐的电话就打到我这来了:“姓赵的,你还真告啊。 老陈人在外头,你告了也白告。 ” 我说:“法院怎么判,法院的事。 告不告,我的事。 ” 她骂了一句,把电话摔了。

第二天一早,店里来了个我不认识的男的,四十来岁,夹着个皮包,递给我一张名片。

“赵哥,我是老陈的朋友。 他托我来跟你商量商量。 ”他把名片搁在柜台上,“老陈说了,先给你十万,剩下的打欠条。 你把诉撤了。 ” “欠条上写还款日期吗。 ” “这……可以商量。 ” “不撤。 ” 他脸上的笑散了点,把名片收回去,说了句“赵哥,别把事做绝了”,转身走了。

下午,小姨子打来电话,语气软了很多。

“姐夫,我姐说,让你看在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把诉撤了。 ” “让她自己给我打电话。 ” 那头静了一会儿:“我姐不好意思打。 ” “那就算了。 ” 刘霞那边也有了信儿。

笔迹鉴定的初步结果出来了:抵押合同上那个签名,跟她的笔迹不符。

正式报告还得再等几天。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我看,就拍了封面和内页两处,拍得挺板正。

我说,等正式的出来再说。

她顿了顿,问:“老赵,你老婆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 “离。 ” “那钱呢。 ” “钱归钱,婚归婚。 ” 她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07】 法院立案之后,身边反倒不消停了。

我妈从老家坐车过来了,一进门就抓着我的手,眼圈子发红。

“建军,算了吧。 你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折腾这个干啥。 ” “妈,二十万。 ” “钱没了再挣。 ” “那口气没了,就挣不回来了。 ” 我说完这句,妈坐在凳子上哭了一场。

我没劝,给她煮了碗面搁桌上,等她哭完。

亲戚那边也在传。

我姑姑打来电话,开口就问:“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人了,才跟琳子闹的。 ” “谁说的。 ” “她们那头的人都这么说。 ” 我攥着电话,忽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姑,这事你别管了。 ” 最难的是店里。

几个原来常来买水管的熟客,突然不来了。

街口修车的老黄路过我门口,还拿手在脖子上一划拉,跟旁边人低声嘀咕。

那段时间我每天开门比平时晚半小时,关得也早。

晚上一个人坐在店里,楼上住户的水管滴水,滴一下停一下,滴一下停一下。

刘霞那边也不好过。

她婆婆带着人来她家楼下骂了半个钟头。

她给我发了条信息,就四个字:老赵,我怕。

我回:怕就报警。

她隔了好久回了个“嗯”。

法院那边也传了话来:被告方申请延期,理由是补充证据。

我说行,按规矩来,我不怕等。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一周以后。

小姨子来了我店里,站在柜台外头,手里攥着个塑料袋,没进来。

“姐夫,我姐病了。 ” “什么病。 ” “大夫说不太要紧,就是得吃药。 ”她低着头,塑料袋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说你要是肯撤诉,她就回来。 ”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柜台上那块绿色台呢磨得起了毛边,我低头抠了抠。

“她叫你来,还是你自己来的。 ” “我姐让的。 ” “那你回去告诉她,”我把台呢上的灰掸了一下,“让她自己去跟法院说。 ” 小姨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

“姐夫。 ” “嗯。 ” “我姐她……”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往下说,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店里的折叠床上眯了一宿。

半夜醒了一回,摸黑掏出手机,翻到周琳的微信。

头像还在,最后一条朋友圈停在她走之前两个月,一张超市促销的图,配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再没打开。

【08】 开庭那天,还是阴天。

我穿了件干净的夹克,六点四十就到了法院门口。

刘霞来得比我还早,拎着一个布袋子站在台阶边上,看见我点了下头。

她翻出手机给我看了张照片,鉴定机构发来的正式报告封面。

“正式报告下来了。 ” 我点了一下头。

进了法庭,老陈没来。

他请的律师坐在对面,四十来岁,头发梳得齐整,桌上摊着几页材料。

法官问被告方,对借款事实有没有异议。

律师说:“我方认为这笔款项属于投资款。 原告与被告合作工程,款项用于工程周转,后工程亏损,不存在借贷关系。 ” 法官翻了翻材料:“被告方有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过投资协议。 ” “没有书面协议,但有口头约定。 ” “有没有证人。 ” “暂时没有。 ” 轮到我们这边。

李伟把转账记录递上去:“银行转账记录,二十万整,收款方陈立军,去年三月。 ” 又把公证过的聊天截图递上去:“被告陈立军与原告之妻周琳的聊天记录中,明确提到借条、钱到了、转我那张卡等内容,与原告陈述一致。 ” 法官看了一眼,问被告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无异议。 ” 律师翻了翻:“截图来源的合法性有待商榷。 ” 法官说:“已经公证的证据,来源可以认定。 被告方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 律师不说话了。

最后陈述,李伟说:“原告与被告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互相印证。 被告主张投资关系,未能提供任何协议或证人。 请求法庭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 法官敲了一下锤,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从法庭出来,刘霞站在走廊尽头。

“判了? ” “还没。 回去等。 ” 她点了一下头,又看了我一眼:“我那案子,开庭也快了。 ” “嗯。 ” “老赵,你说咱们能拿回多少。 ” “该多少是多少。 ” 她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二十万元借款成立,判令老陈在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本金及利息。

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算起。

刘霞那边的判决比她预想的还利索。

抵押合同无效,理由是共有人签字系伪造,没有真实意思表示。

贷款公司那边也没闹,自己把抵押注销了。

老陈的上诉期过了。

他没有上诉。

后来我听说,他跟周琳在南方也没走到一块儿。

钱没带出去多少,两个人过了不到两个月就散了。

这话是刘霞打听来的,她跟我说的时候,我们俩在楼下小饭馆吃饭。

“老赵。 ”她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边,“你说咱们俩图什么。 ” “图个明白。 ”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

“那房子保住了? ” “保住了。 抵押注销那天,我去房管局重新打了本,拿到手里还是热乎的。 ” “那就行。 ” 我的钱是分两批划扣到账的。

二十万本金,一分没少。

利息拖了三个多月,最后也执行回来了。

周琳的离婚手续是在判决之后办的。

那天下午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了一面,她瘦了一圈,没多说话。

签完字,她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背。

“建军。 ” 我拿着离婚证,没抬头。

“那二十万,真是他让我去拿的。 他说周转几天就还。 ” “借条为什么在他手里。 ” “他说我拿着方便。 ” “方便谁。 ” 她没再说下去。

我们俩从民政局出来,站在马路边。

她往左,我往右。

走出几步,我回了下头。

她也正回头。

对了一眼,又各自走了。

再后来,五金店还开在原处。

那张二十万的转账回单、法院判决书,还有刘霞那份鉴定报告的复印件,我都锁进了柜台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原来放着那个装结婚证的铁盒子,现在铁盒没了,钥匙就我一个人有。

锁上就行。

只是从今往后,再亲的人上门来,也得留张纸。

我还是信人。

只是信之前,会先看一眼转账凭条上的日期。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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