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30日夜里,波兰首都华沙的宪法法院门外聚起抗议人群,3名闯入院区的人被警方控制,现场冲突中多人受伤。正在塞内加尔访问的总统纳夫罗茨基中断行程,紧急启程回国。

争议的落点集中在法官人选上。今年众议院先后选出8名宪法法院法官,总统只为其中3人主持就职宣誓,余下5人的任职身份一直没有得到承认。

总统阵营与政府阵营各执一端,这场对立接下来还会朝哪几个方向拉扯下去?

法院外抗议与法院领导权在当晚接连变动

据新华社华沙报道,10月30日傍晚,大批民众聚集到宪法法院楼外。抗议者的矛头指向总理图斯克领衔的政府,认为现政府正设法把这家法院纳入自己的掌控。

人群与到场警方发生摩擦,3名进入院区的抗议者被控制,冲突造成多人受伤;报道未提供在场总人数和伤情的具体统计,公开叙述也没有补足这部分数字。

也是在当天傍晚,宪法法院官网贴出一份公告。公告宣布把院长和副院长的职务暂时停下,为期一个月,法院日常事务改由法官安娜·科尔温-皮奥特罗夫斯卡代为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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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发布之后,被暂停职务的院长、副院长随即在社交平台发声。他们指责法院官网已被“非法接管”,把这一连串动作称作一场“政变”。反对党的支持者原本就在楼外聚集,听完这番说法,抗议声势随之进一步抬升。

人在国外的纳夫罗茨基当天中断对塞内加尔的访问,连夜赶回国内,入夜后把相关司法官员召集到一起开会。从公开报道看,这场召集针对的正是法院楼内僵持不下的局面。

31日凌晨,纳夫罗茨基走进宪法法院办公楼,同留在楼内的一部分法官发生激烈争执,中间一度出现肢体推搡。总统府与这部分法官互相指称对方做法违法。

僵持一阵之后,纳夫罗茨基撤出这栋办公楼,另有部分法官继续留在楼内。按报道口径,肢体接触与相互指责均属现场转述,没有被进一步放大成暴力事件。

同一时段,总统府国务秘书一职由谢费尔纳克担任,他来到楼外向在场人员宣读总统声明。声明的口径是宪法秩序已被破坏,相关宪法机构遭到“强行占领”,要求在场人员撤出办公楼,并提议同议会各党派代表展开紧急磋商。

就公开经过而言,双方各表各态,楼内人员最终如何安排,在报道时点尚未给出明确结论。法院领导权的临时交接、总统深夜进楼与楼外声明,几条线索在同一个傍晚到凌晨的时间窗里接连展开。

从报道顺序看,楼外抗议先起,法院公告随后发布,院长副院长的反驳跟进,总统回国、进楼、离场与楼外声明依次发生。各方围绕谁在主导法院运作这一点,公开口径始终没能合拢。

法官任命分歧背后是多年司法改革僵局

表面上看,风波的直接导火索是新任法官的就职环节。今年以来,占据众议院多数席位的执政联盟先后推选出8名宪法法院法官,纳夫罗茨基却只为其中3人完成就职宣誓。

剩下5人既拿不到总统这一侧的承认,也未获法院院长认可,因而无法参与案件审理。前述临时主持法院工作的科尔温-皮奥特罗夫斯卡,正属于这5人之列。

把视线拉长,这场冲突并不只是一次人选之争。它是长期存在的司法改革争议、总统同政府之间的权力拉扯,加上国内现实政治压力,几股因素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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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到2015年,法律与公正党执政后,对宪法法院的法官遴选规则和案件审理办法作出调整,并有部分法院判决未被对外公布,相关争议由此埋下。一直到2023年图斯克政府上台,新政府着手把前一任期留下的改革措施往回调。

改革之所以推不动,同法院本身的构成有关。宪法法院法官的任期长达9年,前一届政府在任内选出的部分法官至今仍在岗位上;而宪法法院握有违宪审查这类重要职权,现政府想改变法院的运行盘子,手中能调动的空间有限,改革僵局便延续下来。

制度层面的掣肘同样明显。波兰实行半总统制,总统对通过的法律拥有否决权,众议院要推翻这一否决,必须凑够五分之三的多数席位。

执政联盟虽然在议会握有多数,却达不到足以压过总统否决的票数,施政过程频频受到牵制。议会多数席位同总统否决权之间的落差,构成了现政府改革绕不开的一道坎。

2025年,纳夫罗茨基入主总统府之后,两方围绕司法改革等关键议题的交锋一直没有停下。北京外国语大学的研究员王弘毅分析,通胀与俄乌冲突叠加形成的经济社会压力,让民众不满情绪有所积累,执政联盟也需要赶在2027年议会选举之前拿出可见的施政成果。

几条线索彼此咬合:法院席位的更替周期慢于政府换届的节奏,议会席位比例又顶不开总统的否决,选举时点则不断把各方往博弈桌上推。理解当下的对立,需要把这几层背景放在一起看,而不是只盯着楼外的抗议场面。

议会磋商与法官大会均悬而未决,对立延续

31日,纳夫罗茨基分别同多个议会党派代表坐下来磋商,到场方有波兰人民党,也有法律与公正党。图斯克一方的公民联盟没有出席这场会面。

总统阵营寻求的议会依托,同政府阵营的出席范围,由此形成对照。一边是总统拉上在野与中间党派商谈,另一边是执政联盟留在磋商桌外,两条阵线在议会层面各自找到依托。

当天夜里,图斯克发表电视讲话。他把法治受损归咎于法律与公正党与总统,强调即便身为总统,同样不能对法官发号施令,更不能对法官施以恐吓;政府一侧的承诺,是保障宪法法院的安全与正常运转。

由科尔温-皮奥特罗夫斯卡主持的一方,计划在11月3日召开法官大会,议题包括法院预算等事项。按波兰现行法律,法官大会必须有至少三分之二法官到场,才能形成有效决议;另有一部分法官不承认这场大会的合法性,拒绝到场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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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界人士的看法同样存在分歧。波兰全国律师协会的主席罗萨蒂对停掉院长职务一事的法律依据、以及接任安排的合法性提出质疑;华沙大学的教授马特恰克则指出,这一轮冲突已经损害到宪法法院的权威形象与公众对法院的信任。

欧盟委员会在10月31日作出表态,称正在密切关注波兰局势,强调波兰应当保证法院依法正常运转。司法独立长期是波兰同欧盟关系中的争议话题,这轮风波可能给双边关系添上新的不确定性。

需要说明的是,欧盟这一侧的表态属于机构关注立场,按公开口径转述,不引申为外部力量介入波兰内政。各方依托的议会党派、舆论场与司法机构内部,仍是波兰国内政治博弈的范围。

往后的走向,主要看三个变量:议会各党派磋商能不能谈出共识,法官大会能否凑齐法定出席比例,以及2027年选举到来之前,执政联盟同总统阵营之间的力量对比会怎样变化。

从现有公开信息看,对立双方各自在党派与机构内部寻找支持,程序环节一个接一个被摆上台面,却还没有哪一条路走到收尾。这场对立会延续多久,仍要等上述变量在接下来的节点上给出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