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在我家住了半年,一天6岁女儿和我说:妈妈爷爷每天都对墙说
我叫林晓芸,三十四岁,在市图书馆做管理员,丈夫陈锋在一家设计院画图纸,我们有个六岁的女儿,小名果果。我们住在我婚后买的房子里,两室一厅,本来一家三口住得刚好。去年春天,公公从乡下搬了过来,说要帮我们接送果果,顺便“歇一歇”。
公公叫陈守田,六十八岁,退休前是乡中学的地理老师。他话不多,人很规矩,来了以后,每天早起买菜、做饭、接送果果,家务活抢着干。我对这个公公挺满意,唯一觉得别扭的是,他总爱一个人待着。我们一家三口在客厅看电视,他把自己关在阳台或者小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我起初以为老人家不适应城里生活,也没多想。
半年后的一个周三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刚进家门,果果从幼儿园回来,扑到我怀里,突然仰起头说:“妈妈,爷爷每天都对墙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上拎的菜差点掉在地上。我压低声音问:“果果,你看见爷爷对墙说话了?说什么?”
果果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说:“就是爷爷站在阳台那面墙前面,嘴里嘟嘟囔囔的,我听不清说啥。我问他跟谁说话,爷爷说跟奶奶。可是奶奶不是在天上了吗?”
我愣住了,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上来。婆婆在世时,我只在结婚时见过几面,她三年前因病走了。公公从那以后一直一个人住乡下,我们很少回去。他来我家这半年,我从没见他提过婆婆,也从不曾想,他竟然每天都在跟一面墙说话。
那天晚上,等公公睡下,我跟丈夫陈锋说了这事。陈锋沉默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妈走后,我爸整个人就变了。以前他爱下棋、爱串门,现在什么都不想干。我让他来城里,就是怕他一个人在老家闷出病来。”
我有点 nervous,问:“他会不会……精神上出了问题?要不要带他去看看?”
陈锋摇摇头,说:“我爸脑子清楚得很。他这样,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第二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等公公送果果上幼儿园后,我轻轻推开他房间的门。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铺叠得方方正正。阳台那面墙前,摆着一张小凳子,墙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白白的水泥墙。我正纳闷,走近了才发现,墙角贴着一张很小的照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婆婆年轻时的黑白照,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甜。照片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公公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我凑近看,那是一封信,开头写着:“秀兰,今天果果闹着要吃糖,我想起你以前总给她藏水果糖……”后面密密麻麻,记的都是家里每天发生的小事:果果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我做了红烧肉,陈锋加班到很晚。原来,公公每天对着墙“说话”,是在给去世的妻子写信、念信。那面墙,是他的心事墙。
我站在那面墙前,眼眶一下子热了。这半年,公公在我们面前总是乐呵呵的,抢着干活,从不提一句想老伴。可他每天趁家里没人,就对着那张贴在墙角的照片,把一天里攒下的话,一句句说给她听。他不是行为古怪,他只是太想念了,想念到不得不找个地方,把这些没处说的话倒出来。
我把这事告诉陈锋,他红了眼圈,说:“我妈走那年,我爸把她照片剪成小的,贴在墙角,说这样她就能‘听’见。他一辈子要强,不愿意在我们面前掉眼泪,就选了这个法子。”
那天晚饭,我特意多做了一道婆婆生前爱吃的菜——梅菜扣肉。吃饭时,我主动跟公公说:“爸,果果昨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您知道吗?”公公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话也比平时多了些。果果在旁边童言童语:“爷爷,你和奶奶说话,她听见了吗?”公公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听见了,奶奶什么都听得见。”
从那以后,我不再觉得公公的行为古怪。我开始主动跟他聊婆婆的事,问他年轻时怎么认识的,婆婆有什么爱好。公公起初有点拘谨,后来话越来越多,说到高兴处,还会笑出声。我偷偷把那张小照片换成一个相框,摆在阳台的花架上,旁边放了一盆婆婆生前喜欢的君子兰。公公看见,愣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句:“谢谢。”
有一回,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阳台有微弱的灯光。走过去一看,公公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对着墙,低声说着什么。他没有发现我。我悄悄退回去,心里没有一丝害怕,只剩下心疼。老人把思念藏得太深了,深到我们做晚辈的,差点就错过了理解他的机会。
现在谁再跟我提起“公公在我家住了半年,一天六岁女儿和我说,妈妈爷爷每天都对墙说”,我都会温和地纠偏:外人听着,像什么稀奇的怪事,甚至有点吓人,可我知道,那不是怪,是一个老人对亡妻最深沉的惦念。他不说,不代表不想;他看着平静,心里也许早已翻江倒海。
那面墙,不是什么诡异的地方,是他为自己留的一小块天地,用来安放说不出口的思念。我们做儿女的,总以为给老人吃好穿暖就是”,我奶奶说话”,我都会笑着告诉她:“那是爷爷在想奶奶,因为奶奶是爷爷最爱的人。”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我,终于在这个家里,给公公留出了一块可以安心想念的角落。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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