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位老教授的夫人,86岁,绝食5天离世;临走留下一句话

我导师的老婆,方师母,86岁,上个月走的。走的方式有点绝——绝食五天,安安静静地闭了眼。临走前留了一句话,把三个子女堵得哑口无言,也把我这个旁观者听得五味杂陈。

先说说这老两口。我导师姓陆,省大中文系教授,研究《文心雕龙》的,一辈子之乎者也,活得像个从民国穿越过来的。方师母比他小五岁,年轻时是附中的语文老师,退休后专职伺候我导师。这老爷子有多难伺候呢?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洗脸,是烧水泡茶。水得是矿泉水,温度得85度,高了烫了茶叶,低了泡不开。有一回方师母感冒了,水烧到了90度,老爷子喝了一口,眉头一皱:"今天这水不对。"方师母说:"我烧了四十年水,你今天才告诉我不对?"老爷子振振有词:"你以前烧的是对的,今天不对。"得,方师母重新烧。他写毛笔字,墨汁得现磨,买瓶一得阁都不行,说"那玩意儿跟墨水有什么区别"。方师母就坐在旁边,拿着墨条一圈一圈地磨,磨半小时手腕都酸了。我问师母:"您不烦啊?"她笑着说:"烦什么?他磨嘴皮子我磨墨,咱俩扯平了。"

五年前老爷子走了,九十一,算是喜丧。走之前卧床两年,全靠方师母伺候。喂饭、擦身、翻身、倒尿袋,一样不落。她那时候八十四了,自己也是个老太太,每天端着尿盆去厕所倒,路都走不稳,但从来不叫苦。老爷子走的那天,方师母没哭,握着他的手等医生宣布死亡,她摸了摸他的脸,说:"老陆,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声音轻得像在说"我去买个菜"。

老爷子走了以后,方师母一个人过。三个孩子,大儿子在深圳,二女儿在上海,小儿子在本地。她不要保姆,说"我自个儿能动,请什么保姆"。其实她是舍不得钱——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她攒着,说要给重孙子留着。她开始收拾东西,不是那种要走的收拾,是那种把一辈子理清楚的收拾。陆教授的衣服叠好,该捐的捐。书一本一本擦干净,老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有一张她年轻时候的,穿碎花裙站在西湖边,笑得眉眼弯弯。她说:"这是我二十三岁,老陆追我的时候带我去的。他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住筒子楼,厕所公用,但他会写诗,写在烟盒纸上。我攒了满满一鞋盒,后来搬家丢了,心疼了好多年。"她翻出陆教授四十岁生日时写给她的信,毛笔字,宣纸,工工整整:"与卿结发二十载,贫贱夫妻百事哀。然卿无怨言,操持家务,教养子女,使我得以潜心治学。此生得卿为妻,夫复何求。"她看完把信折好,说:"这老头,一辈子没跟我说过一句好听的,临了写这个,我还骂他酸。"

入冬以后,方师母明显不行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了。人老了就像一台老机器,零件一个一个地坏,修不好了。她开始吃不下东西,一碗粥分三次吃,吃两口就放下,说"饱了"。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那件穿了二十年的藏蓝色褂子空荡荡的。有一天她把我叫去,说:"小陈,我跟你交代个事。我走了以后,不要抢救,不要插管,不要送ICU。我签了生前预嘱,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我说:"师母,您别这么说。"她笑了笑:"小陈,我八十六了,老陆走了五年了。我该走了。"

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她没起来。小儿子去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小儿子说:"妈,您咋了?"她说:"我不吃了。"从那天开始,水也不喝,饭也不进。小儿子急了,叫了120要送医院。她死活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死在家里。"小儿子跪在床前哭,她伸出枯瘦的手摸摸他的头:"傻孩子,妈又不是不疼你。妈就是累了,想歇歇。"大儿子从深圳飞回来,二女儿从上海赶回来,三个孩子围在床前轮番劝。大儿子说:"妈,您吃点东西,哪怕喝口粥。"她说:"不喝了。"二女儿哭着说:"妈,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她说:"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过。妈不能陪你们一辈子。"小儿子说:"妈,医生说了,您就是营养不良,补一补就好了。"她说:"我不需要补。我这一辈子,该吃的吃了,该看的看了,该受的罪也受了。够了。"

五天。整整五天,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但她不痛苦。她躺在床上,盖着那床用了二十年的旧被子,安安静静的。跟孩子们聊天,跟来看她的老邻居聊天。第二天她开始说胡话,不是糊涂,是回忆。说小时候苏州老房子门口的河,说十八岁第一次见陆教授穿洗白的中山装站在讲台上念诗,说三年困难时期怀着大儿子饿得浮肿,陆教授把口粮省给她自己晕倒在讲台上,说文革时陆教授被批斗她站在台下死死护着他。第四天她突然要穿那件红毛衣——陆教授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褪色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她穿上,那抹红色衬着苍白的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第五天晚上八点十分。她突然睁开眼睛,看了看三个孩子,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小儿子凑过去听。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了一句话——"别哭。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最后也不求你们。让我干干净净地走,就是对我最好的孝顺。"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浅,变轻,最后停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追悼会上,按她的遗嘱,没放哀乐,放的是她生前最喜欢的昆曲《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三个孩子没哭,没大操大办,没请殡葬一条龙,干干净净地送她走。后来我跟人聊起这事,有人说她"太绝情",有人说"太自私"。我说你们懂个屁。她不是绝情,不是自私,她是用最后的方式教了孩子们最后一课——关于尊严,关于放手,关于一个人该怎么有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她一辈子没求过人。年轻时没求过娘家,困难时期没求过组织,老了没求过子女。最后走的时候,也不求你们救她,不求你们留她,只求你们让她干干净净地走。这叫骨气。

现在的人,活得累,死得也累。身上插满管子,呼吸机、胃管、尿管,最后在ICU里走,一天花费上万,子女借了一屁股债,人最后还是走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方师母不干。她说"我不遭那个罪,你们也别遭那个罪"。五天,让孩子们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让每个孩子都握过她的手,记住了她最后的样子。这比死在ICU里,强一万倍。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别哭。让我干干净净地走,就是对我最好的孝顺。"你们觉得呢?如果是你,你能不能像她那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保持着这样的体面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