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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的全球化迷思

当前,国内市场进入存量竞争时代,“不出海,就出局”的舆论甚嚣尘上,全球化一夜之间,从中国企业的“选答题”成了“必答题”。

但这道题,很多公司答得并不顺利,大多卡在了两个迷思上。

第一个迷思是把新兴市场想当然,觉得东南亚、拉美、非洲就是二十年前的中国,国内舆论也常如此报道,一些企业在出海时兴冲冲地把国内验证过的打法照搬过去,空投一支团队到国外市场“降维”打击,以复制成功,把不同国家和地区巨大的文化、法律和政策差异,简化成了发展中的代际差异。

第二个迷思是对发达市场的过度敬畏。面对欧美的百年品牌和成熟规则,一些企业未战先怯,把当地的一切做法都当作标准答案来抄,放弃了从自身优势出发,寻找差异化路径的勇气。

今天出海的中国企业,有一些卡在上面两个迷思上,或进退维谷,或折戟沉沙;另一些企业则在海外成功打出一片天地;有的在欧美发达市场经济国家顺利拓展,有的在金砖国家和“一带一路”国家深深扎根。市场不同,规则不同,文化不同,这些成功的企业,到底是靠什么跨过去的?有什么共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真问题:中国企业全球化,缺的不只是一套公司治理规则,还有更底层的东西。复星国际董事长郭广昌提供了一个答案:企业家精神才是企业全球化的底层代码和共同语言。

复星国际董事长郭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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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星国际董事长郭广昌

他的这一思考,来自复星全球化近20年的实践。复星于2007年启动全球化,今天在超过40个国家和地区开展业务,成为中国出海最成功的民营企业之一,旗下拥有复星葡萄牙保险、地中海俱乐部(Club Med)等全球知名品牌。财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复星国际海外收入为人民币491.6亿元,占总收入比重达到56.5%。

企业家精神才是全球化企业的“底层代码”

很多人一谈到企业的全球化,都很重视公司治理。治理当然重要,股东大会、董事会、CEO这些现代公司制度是硬约束,保证企业在全球任何市场都守法、合规。从实际操作来看,并没有“中国式治理”和“西方式治理”之分,只有好公司和不好的公司之分——好公司一定有一套成熟的治理体系。

但企业出海,光有一个成熟的治理体系够了吗,其实只解决了问题的一半。

管理学里有个绕不开的难题:委托代理。所有者隔着层层组织,很难真正影响到一线,中间永远有信息差。在全球化公司,这个问题被成倍放大——总部和海外一线之间,隔着地域差、信息差、文化差。董事长不能盯在海外总经理后面耳提面命,公司制度也无法确保海外管理层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多做一步。

治理管得了权责,却管不了人的状态。真正让一线团队动起来的是企业文化,而其中最核心的是企业家精神。这里的企业文化,不是自上而下强行推广的“统一文化”,而是企业内部有效沟通的最大公约数——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都能认同的共识。

带领复星拓展全球化的郭广昌,把企业家精神称为复星全球化的“底层代码”,是“复星内部能跨越不同文化、政策环境进行有效沟通的共同语言”,也是复星选人用人的核心准则。

他认为,企业家精神的认同,不是约束海外团队的工具,而是全球复星人内心认同的精神准则。在任何商业文明里,企业家精神都是最受尊重的价值观。只有找到真正具备企业家精神的管理者,打造具备企业家精神的组织,才能推动企业实现全球化的目标。

复星牵手Club Med、葡萄牙保险背后

复星旗下最有名的海外企业之一是Club Med地中海俱乐部,它的创立,靠的正是企业家精神。

1950年,西班牙马略卡岛的阿尔库迪亚海滩上,支起了一片帐篷。创办它的,是比利时奥运水球运动员热拉尔·布利兹和法国人吉尔贝·特里加诺——几个想把“度假”这件事重新定义的年轻人。第一个夏天来了两千多名客人,招呼他们的是二十来位G.O,G.O意为“快乐管家”,是Club Med的灵魂所在。一站式全包的度假模式和G.O服务,成为地中海俱乐部给外界留下的最鲜明的标签。

从帐篷村起步,这家公司慢慢把度假村开进滑雪场、开成连锁店,最终发展成全球最大的度假村连锁集团。这一切,都发生在任何收购方出现之前。

2010年,Club Med与复星牵手。多年后回看,双方在企业文化价值观上最契合的点,除了面向一个更广阔的市场,更重要的是大家对企业家精神的认同。

Club Med·南非度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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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ub Med·南非度假村

另一家复星的海外企业复星葡萄牙保险(Fidelidade),业务从葡萄牙本土驶向大海,靠的也是企业家精神。

Fidelidade1808年成立,两百多年里守着本土这个一千多万人口的小市场。用其董事长的比喻,是“小池塘里的大鱼”。2014年被复星控股之后,它最大的动作是游向大海:收购秘鲁La Positiva,在智利设立Fid Seguros,把业务延伸到玻利维亚、巴拉圭,又落子非洲。如今,国际业务占其总业务规模超过30%。

Fidelidade在拉美的大发展,离不开复星的赋能和支持,但更深一层的答案,是复星所倡导的企业家精神,与葡萄牙管理团队高度契合,在企业文化层面形成了共振。从秘鲁、智利到玻利维亚、巴拉圭,再到非洲,市场各不相同,驱动业务开拓的,是大家共同认可的企业家精神。

郭广昌在复星葡萄牙保险Pensar Maior(Think Bigger)大会上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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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广昌在复星葡萄牙保险Pensar Maior(Think Bigger)大会上演讲

这两笔收购,今天看来,也是中国企业全球化的里程碑。2010年复星入股Club Med,2015年将其私有化为全资子公司;2014年复星控股Fidelidade,是中国民营企业第一次控股欧洲大型保险公司。在这几步里,中国企业开始真正按一家全球化企业来要求自己:既接受通行于全球的公司治理规则,也开始寻找那套能跨过所有文化、法律和政策差异的底层代码。在这个基础上拓展的复星,尽管业务有起伏,已经越来越像一家真正的全球化企业。

复星的全球化之路

复星自己就是一条完整的路径。1992年,郭广昌和几位复旦大学毕业生创业;1998年在A 股上市;2007 年,复星国际在香港上市,同时从这一年开始全球化——用郭广昌在《致股东信》里的话说,“那时候我们用股权和债权投资的方式,开始在海外推进产业布局”。

走到今天,复星的全球化分成两个大部分。一头是全球产业布局:除了法国的Club Med、葡萄牙的Fidelidade,还有印度Gland Pharma、非洲马里的锂矿等一批重要海外资产;另一头是推动国内优秀的产品和服务积极出海,例如生物药出海,包括汉斯状进入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7国医保,汉利康、汉曲优、汉斯状等核心产品已在全球约60个国家和地区获批上市;非遗出海,豫园灯会登上巴黎、曼谷的街头;智能制造也在走出国门。

汉斯状首批海外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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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状首批海外发货

郭广昌把这个过程,概括为从“中国动力嫁接全球资源”到“中国能力嫁接全球资源”的进化,这不只是简单换个说法,实际上反映了复星全球化能力的持续进化。

复星在十多年里,慢慢把这两条路走通,靠的是同一个组合:一是公司治理,二是以企业家精神引领的企业文化。支撑这条路的,是他在最新一封致股东信里写的那句话:“创新这件事,越做越年轻——复星34年了,但我们依然像创业第一天那样,对新技术、新机会、新产品保持饥饿感。”

在全球化的道路上,比较法国企业、葡萄牙企业和中国企业谁更优秀,是找不到答案的。郭广昌在复星全球化道路上,一开始就敏锐地发现,走通这条路的企业,靠的都是同一股劲儿。

企业家精神到底是什么

当然,光喊企业家精神,撑不起一家全球化企业。郭广昌眼中的企业家精神,大致归为四层面。

价值观决定方向。“价值观一定要正,价值观偏的话问题就大了。”落到全球化业务上很具体:尊重当地的文化与经营习惯,遵守当地法律,始终从价值创造出发。在内部外部的多个场合,郭广昌多年来反反复复强调这一点。

态度决定状态。“企业家精神,最重要的是我敢做、我敢负责任、我要努力。”个人能主动走出舒适区,始终保持紧张感,不等指令,把事担在自己身上,创造性的拓展业务。

能力靠学习,也靠保持归零的心态。要比别人快0.01秒,也要比别人多学0.01。他甚至说,“在一些情况下丰富的经验反而是负资产,我有时候更愿用一些没有经验但善于学习的人。”“学会归零也是一种企业家状态,在完成一个阶段的目标后,要迅速调整自己回到起点,向下一个更大的目标迈进”。

成果是最终的检验。郭广昌一直强调,“所有不赚钱的商业组织都是不道德的。”所有工作,最后都要兑现成优秀的经营成果和真实的价值创造。

当然,精神要活下来,还需要土壤。复星持续多年推进的全球合伙人制度、对一线的信任与授权,为企业家精神在复星内部的培育提供了很好的土壤。郭广昌一直强调,“一定要让听得到炮火的人来指挥”,都是在给这股劲儿松土。对于全球化企业来说,公司治理是硬约束,内部机制是土壤,企业家精神是种子,三者都到位,全球化道路才有走通的可能。

AI 时代,更需要企业家精神

今天讨论企业的全球化道路,绕不开AI。郭广昌认为,AI的背后,本质上还是人。

AI已经能把不同语言体系之间的沟通难度大幅降低,把信息差、地域差一点点抹平。复星在业务运营中已经大量使用AI,像医药研发的PharmAID平台、旅文的AI G.O智能体,都已经实现日常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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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郭广昌对AI在复星业务中的定位说得很清楚:“我们不追大模型的概念,AI不是用来装饰门面的,我最关心的是AI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在2026年的《致股东信》里,他把落点放在了工具与人的关系上:“让AI真正成为我们做事的工具。”此前一年的信里他也表示,复星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思考,“并不在于去自己做一个大模型,而是致力于将AI技术深度融入到丰富的场景中”。

如何用好AI工具,人最关键。AI能拉平信息差,但替代不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决定往哪个市场走、敢不敢在陌生国家下注、愿不愿为十年后的事投入,仍然依靠人的理解、判断和决策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讲,AI时代企业更需要企业家精神。今天AI写代码的能力越来越强,但企业最底层的精神代码,如敢闯敢干、敢于担责,创造性思维、领导力,对结果负责,这些精神长在人身上,只能从真实的企业运营中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