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这类卷宗,当事人第一句话往往是:我卖的是正规糖果,那个粉是搭着送的,没收钱。
这句话在法庭上不好使。
案子是吴某凤那伙人的,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 2023-02-1-072-004。十二个被告人卖减肥产品,主产品是糖果、代餐粉、饮料,都正规。赠品里掺了西布曲明、酚酞、西地那非,一比一捆绑,买一盒送一盒。
一审全案定的都是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没有「生产」两个字。吴某凤是创始人,但卖的是别人生产的货,判决没往生产上靠。罪名全称写惯了容易多写,判决怎么定就怎么写。
法院看的是三个数
第一个数是价格。
主产品七分到一毛二一片,赠品三毛一片。赠品比主产品贵两倍多。
这个倒挂,直接把「赠品」两个字顶翻了。真要是送的东西,用得着比卖的东西还贵?
这个数去哪找:进货单、销售记录、后台价格表。
第二个数是在群里的那句原话。
吴某凤在销售群里说,有效果的是在瓶子里。
买的人冲的是什么,她自己说清了。这句得去聊天记录、代理群公告、培训材料里翻。
第三个数是消费者买的是什么。
论功能,主产品起不到宣称的减肥效果,起作用的是赠品。所谓赠品,只是把有效成分换个包装、换个名目。
这个看交易记录、退货理由、顾客反馈。有人退货写「吃了没用」,说明他买的就是那个东西。
三个数凑齐,「赠品」这个说法就撑不住了。法院认定为借赠品之名,行销售之实。
销售金额怎么算,这是要命的地方
定了销售之实,销售金额就按全部算,五千一百九十四万多。
主产品那一部分,不作为成本扣掉。
理由很直接:消费者付的那个价钱,买的是一组东西,不是只买了赠品。
法院的说法更狠:主产品实为规避打击而支出的犯罪成本,不应从犯罪金额中扣除。
规避打击,四个字把动机点穿了。主产品不是陪衬,是掩护。
这个算法的后果,看一眼量刑档就明白。法释〔2021〕24 号第八条: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生产、销售金额五十万元以上,或者具有本解释第四条第二项至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其他特别严重情节」。
五十万就到顶格那一档。这个案子五千一百多万,是那条线的百倍。
第一百四十四条顶格那一档,条文写的是「致人死亡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依照本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处罚」。依过去,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死刑是从第一百四十一条借过来的。这也就明白,为什么这一档这么重。
所以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往下降。
罚金这块,账要算
法释〔2021〕24 号第二十一条: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一般应当依法判处生产、销售金额二倍以上的罚金。共同犯罪的,对各共同犯罪人合计判处的罚金一般应当在生产、销售金额的二倍以上。
销售金额五千一百九十四万多,二倍就是一亿零三百多万。
实际判的罚金,吴某凤一千四百万,其余十一名被告人二十万到二百四十万不等。
差得远。
差这么远,法院在罚金上留了很大余地。这一条对辩方有用:司法解释写的是「一般应当」,那就说明有「特殊」的空间。缴纳能力、家庭情况、退赔情节,都可以往这儿摆。
量刑争不动的时候,罚金这一头还有账可算。
还有一件事别混。罚金是刑罚,违法所得那是追赃,判决写的是「退缴在案的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两笔钱走两个口袋,庭上别混着讲。
赠品这条路,法院已经堵了
家属常问,赠品是送的,能不能只按赠品那部分算,或者干脆不算销售。
这个法子在很多案子里想到过,但这个案子把门关上了。三个数一摆,辩方说什么都不好使。
要注意事实基础有多硬:赠品单价比主产品贵两倍多,当事人自己在群里承认有效的是赠品。这两个事实不推翻,谈「赠品」就是空谈。
反过来说,辩护真正该看的是这三个数站不站得住。
有的案子赠品就是几毛钱的糖,主产品几百块,这个数一比,性质完全不同。
功效宣称落在哪儿也要紧。落在包装标签上,那是冒充;只在私下聊天里说过一句,还有得争。
消费者冲哪个来的,有交易记录、聊天记录、退货理由,都能查。
三个数里有一个站不住,法院那套认定就要重新掂量。
掺的东西和知不知道,是另一条线
这类案子还有一个地方容易忽略。
掺进去的东西,得先确定是「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
法释〔2021〕24 号第九条列了三类:因危害人体健康,被法律、法规禁止在食品生产经营活动中添加、使用的物质;因危害人体健康,被国务院有关部门列入《食品中可能违法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名单》《保健食品中可能非法添加的物质名单》和国务院有关部门公告的禁用农药、《食品动物中禁止使用的药品及其他化合物清单》等名单上的物质;其他有毒、有害的物质。
西布曲明、酚酞、西地那非都属于第二类,名单上有。这一块在这类案子里基本争不动。
但「明知」是另一回事。第十条第一款:应当综合行为人的认知能力、食品质量、进货或者销售的渠道及价格等主、客观因素进行认定。
第二款列了六项可以推定明知的情形,但每一项前面都横着一句「但存在相反证据并经查证属实的除外」。
六项里第一项最容易挂到代理头上:长期从事相关食品销售行业,不依法履行保障食品安全义务的。
这一项要两个条件同时成立。光「长期从事」不够,还得「不依法履行义务」。干了三年不等于明知,得看该查验的有没有查验、该索证的有没有索证。
底层代理这个位置,「相反证据」那半句有用。不知道自己卖的东西里掺了什么,进货价格正常,上家有正规资质,都能往里靠。
只是别指望靠「赠品」两个字过关。这两条线得分开走。
一句话
这类案子,赠品不是挡箭牌。
真想在这条线上找空间,先去看那三个数:价格倒不倒挂、宣称落在哪儿、消费者冲什么来的。
三个数都硬,就别在这儿耗时间了,把力气挪到明知和数额上去。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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