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话,沈清璇从走廊尽头过来,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淮之,我胃不舒服,厨房能不能先做我的?
他松开包带,吩咐把刚出锅的第一碗热面先端给沈清璇,视线却还落在我的脸上。
你等一会儿。
我收回视线,没再应声,转身上了楼。
身上烧得厉害,胃里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那碗面送来时,已经彻底坨掉发凉,凝着一层白腻的油花。
荷包蛋烂在冷汤里,旁边多了一张便条。
沈小姐忌口多,耽搁了,岑小姐别介意。
我挑起一筷子冷面,勉强送入口中。
胃里猛地抽痛起来,我撑着桌沿缓了半天,额角全渗出了虚汗。
五岁那年他烫红了手、替我吹凉热面的模样,在这阵绞痛里淡得抓不住。
我忍着恶心,把剩下的荷包蛋也咽了下去。
心里攒了二十年的那点念想,终于跟着这碗冷汤,彻底凉透了。
抽屉里有本旧日历。
我撕下背面的白纸,将在人间尚未结清的事逐条写下。
先付清住院费。
再把借住陆家的钥匙交还。
最后注销用这具凡身办下的证件。
二十年前,我落到陆家隔壁,被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妇收养。
他们走后,陆家长辈让我住了进去。
我欠老人照拂,临走得当面谢过。
至于陆淮之,他的命我已经补齐。
门在这时被推开。
沈清璇端着酒杯走进来,打量了一眼简陋的舱房,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腕上,语气轻慢:
手伤得这么重,明天的订婚宴,你还端得起酒杯敬我们吗?
我合上手里的旧日历,眼皮都没抬。
出去。
她不仅没走,反而踱步到桌边,将酒杯随手搁下,笑了笑:
岑照,你占着青梅的名头赖了淮之二十年,也该认清现实了。
楼下才是主人住的地方,而这间杂物舱,才更适合你。
门口脚步声响起,陆淮之正抬脚走进来。
沈清璇余光瞥见他,脸上的刻薄瞬间收敛,转头迎上去,目光落向陆淮之的手腕,娇嗔道:
淮之,你这红绳太土气了,配不上明天的订婚礼服。
那不是普通的红绳,是我抽自己的仙灵之气混着凡间红线编出来的护心符。
每次他遇到煞气,红绳就会烫一下,我的身体便跟着痛一分。
他从小戴到大,我也跟着痛了二十年。
陆淮之歪在椅子上,指尖挑起腕上的红绳。
他当着我的面,慢条斯理地扯开绳结。
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像在看一只笼中困兽,等着我像过去二十年那样扑上去护着。
绳子解开,他指尖一松,啪嗒掉进沈清璇喝剩的残酒杯里。
暗红的酒浆漫过红线。
他整个人往后靠去,下巴微扬,等着我认输。
酒液彻底浸透红线,里头的仙灵之气散尽。
折磨了我二十年的那股隐痛,彻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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