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身上的嫁衣没了,我躺在青楼的屋子里。
门板上钉着一封信,是表姐的字。
"道人说我命中流落烟尘,凭什么我们同貌不同命!"
"你的命格,你的身份,从今夜起都是我的!"
那一夜,四个醉汉踹开了门。
我被人按在地上,咬碎了舌头也没人来救。
后来我爬到巷口,浑身是血,看见皇城方向满天烟火。
那是她拜堂的礼花。
我死在第三天的清晨。
再睁眼,表姐那碗安神汤刚端到我面前。
她笑着说:"秣枝,趁热喝。"
......
“秣枝,怎么不接?是不是有些烫手?”
林昭宁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软缎长裙,眉眼间全是关切。
那碗褐色的安神汤端在她的手里,热气腾腾。
我盯着那碗汤,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满心欢喜地接过这碗汤。
我以为这是姐姐对妹妹出嫁前最真挚的祝福。
喝下之后,我便在一间散发着劣质脂粉味的青楼柴房里醒来。
四个满身酒气的壮汉踹开了门。
我咬碎了舌头,绝望地死在三天后的清晨。
现在,我又闻到了这股熟悉的药味。
“秣枝?”林昭宁轻轻唤我。
她空出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不是这几日试嫁衣累坏了?今夜好好睡一觉,明日大婚,便什么都不用愁了。”
我垂下眼,将眼底的恨意死死压住。
我扯出一个笑,伸手接过那碗汤。
“多谢表姐,我这就喝。”
我将碗沿凑到唇边,宽大的衣袖顺势挡住了脸。
手腕一倾,褐色的药汁顺着袖口,尽数倒进了我预先藏好的厚手帕里。
我装作咽下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放下空碗,我虚弱地靠在软枕上。
“表姐,我忽然觉得头好晕。”
林昭宁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桌上。
她替我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头晕就对了。太医开的安神药,总是有些犯困的。”
“你乖乖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我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装作彻底昏睡过去的模样。
屋内安静了片刻。
门被人轻轻推开。
表姑母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她睡熟了?”表姑母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慈爱。
林昭宁柔声回道:“睡熟了,母亲。药效极好,就算现在把她抬出去,她也不会醒。”
表姑母叹了口气。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其实母亲也不想这般委屈她。”
“可是昭宁,那瞎婆婆说你命途多舛,母亲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林昭宁轻轻握住表姑母的手。
“母亲放心,我不会让她吃苦的。我已经在城南给她找了个好去处。”
“那里的妈妈最是和善,必定会好好照顾妹妹。”
城南的春玉楼,京城里最下等的暗娼馆。
她管这叫好去处。
表姑母欣慰地抚摸着林昭宁的头发。
“只要能改了你的命,委屈她几年也是值得的。”
“等你在宫里站稳了脚跟,我们再多送些银子去补偿她就是了。”
林昭宁温柔地应了一声。
“母亲去唤人吧。动作轻些,别磕着碰着妹妹。”
脚步声渐远,门再次被关上。
我猛地睁开眼,扯出袖子里浸透药汁的手帕,扔在床榻下。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要去找萧明泽。
萧明泽是当朝太子,也是我明日要拜堂的夫君。
我与他青梅竹马,他曾握着我的手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我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只套了一件外衫。
推开后窗,夜风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
我翻出窗外,顺着墙根的阴影,往府外的方向跑。
大门处有表姑母的人守着。
我只能从后花园的狗洞钻出去。
手背被粗糙的砖石擦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根本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萧明泽温柔的笑脸。
只要见到他,只要告诉他林昭宁的阴谋,一切就都还有救。
太子府离我家并不远。
我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的更夫,摸到了太子府的侧门。
守门的老仆认得我,虽然惊讶,还是迅速将我放了进去。
我一路跑到萧明泽的书房。
书房里亮着灯,窗户半开着。
萧明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正低头看着什么。
我正要出声唤他。
却听见书房里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更深露重,您该歇息了。”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林昭宁的贴身侍女,翠微。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明泽放下手中的册子,声音温润如玉。
“明日便是大典,孤怎能安睡。”
翠微轻声笑道。
“殿下这是心疼我家大小姐了?大小姐此刻正在府里试那身凤冠霞帔呢。”
萧明泽叹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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