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春天,徐向前带着九个旅围住山西临汾,一啃就是72天,我军伤亡1.5万余人,才把城拿下来。

这笔账,乍一看并不漂亮。

可仗一打完,毛泽东专门发电报,称它是很有意义的大胜利,军委还把打法整理成册,发到各大野战军。

代价这么重的攻城战,凭什么成了全军的教材?

要讲清这事,得先看这一仗是怎么定下来的。

开打之前,徐向前给中央发电报,想趁地面还冻着,先让部队练一阵攻坚,开春再打临汾。

军委回电表示支持:只要能把临汾攻下来,就是大帮助。

先练兵再攻城,这一仗从头就不只是夺一座城,还要把队伍练出来。

那临汾到底有多难打?

守城的是阎锡山的部下梁培璜,手里有两万五千来人。大小火炮590余门,外头还套着四道防线。

阎锡山底气很足,把这套工事当成守城的家底。

再看我们这边。九个旅里,真正打过攻城战的只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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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纵成立刚半年出头,13纵前脚刚组建,后脚就上了前线。有的步兵,连自家炮兵都不太信得过。

按原计划,这仗还要等几天。可胡宗南在西北吃了败仗,急着把临汾的一个旅空运去救西安。

徐向前看穿这一手,干脆提前动手。24旅连夜奔袭城外机场,击毁两架运输机,空中通道当场被掐断。

外围的仗却打得很胶着。今天拿下的阵地,明天又被城里增兵抢回去,我们的炮压不住城头火力。

到三月下旬,光外围这一阶段,伤亡就已经三千多人。

38旅打东关那几回,更能看出硬碰硬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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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没打出预想的效果,部队接连冲了三次,东关还是没拿下来。

三月最后一天,前线指挥部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

徐向前当众检讨:一开始把敌人工事看轻了,想速战速决,结果兵力摆得太散,火力也没攥成拳头。

他也说了另一面:外围硬仗把部队练了,也把敌人工事的底摸清了。

会上最后拍板,学神话里的土行孙,往地底下打。全线火炮集中起来先拿东关,坑道爆破从此成了破城的主要手段。

往地下挖,先得把坑道口和交通沟藏好。最管用的遮挡物,是老百姓家的门板,大约要十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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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员时定了规矩:每块门板写上主人姓名和住址,打完原物奉还,弄坏了照价赔。

不到一个礼拜,群众送来的门板超过了十二万块。当地矿工也扛着工具,钻进坑道跟战士们一起干。

仗打完,七成门板完好送回,坏掉的都照数赔了钱。这份信用,是地下战最结实的后盾。

第一次见效是在东关。四月上旬,23旅的坑道挖到城墙底下,运药队把八千多公斤炸药一点点送进药室。

四月十日傍晚一声闷响,东关城墙被掀开两个大口子,突击队不到一分钟就冲上城头。

第二天一早,东关拿下。阎军66师除师长带少数人逃回主城,其余全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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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传到中央,贺电很快就到,肯定了贴近敌人挖坑道、准备长期夺城的路子。

过了两天,朱德、刘少奇又联名来电,把石家庄战役挖坑道、埋炸药的门道传了过来。

敌人吃了亏,也学聪明了。主城一带挖满丁字形、Y字形的防御坑道,光23旅当面就有二十多条。

他们还在坑道里埋大缸,逼着士兵和老百姓日夜轮班趴着听动静。

我们只能跟他们比耐性:你挖我也挖,你听我也听,你炸我也炸。

坑道里黑漆漆、湿漉漉,没有通风,常有人憋得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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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车声音太大,就改用弹药箱拖土。走路怕出声,脚上绑棉花。

烂泥推不动,战士们就趴着用胸口和脊背往后蹭。最难的时候,一整天只能往前拱四十厘米。

敌人的反坑道越挖越深,最后挖到了三层。

到五月中旬,城东原本十五条主坑道,加上几十条掩护坑道,被破坏得只剩三条。

最终的胜负手是:在敌人坑道底下再挖深一层,从他们脚底下穿过去。

这期间,24旅旅长王墉在城北察看地形时中弹牺牲,年仅33岁。战后,临汾百姓为他立起了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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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的压力同样不小。据《徐向前传》记载,他在家信里说,这次一出马就碰上个硬桃核,部队又大多是新的,心里实在着急。

五月十七日傍晚,两条主坑道同时起爆,东城墙被炸出37米和39米宽的两个缺口。

69团突击队第一个登上城头。到半夜,守军全部被歼。梁培璜往西逃,没跑多远就被抓获。

一个月后,梁培璜和十几位被俘将领联名通电,反过来劝阎军旧部放下武器。

这一仗的总账:我军伤亡1.5万余人,炸药用了五万多公斤,比后来整个辽沈战役用掉的还要多出一倍半。

答案藏在六月一日那封电报的收件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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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不是发给临汾前线的,而是发给东北野战军的。那时东北部队正对着长春犯难,硬打有多大把握,谁心里都没底。

毛泽东在电报里把临汾的账摊开讲:九个旅只有两个打过攻城战,七十多天、伤亡1.5万余人,啃下了一座坚城。

最要紧的,是参战的七万来人全都摸到了攻坚门道。双方主要斗地道,我们靠在敌人地道底下再挖一层取胜。

讲完这些,电报话锋一转,问东北的同志:不惜伤亡、花两个月打长春,有没有可能?

所以,中央看重的不是伤亡数字,而是两样东西:一支练出来的攻坚队伍,和一套能照着用的打法。

后面几件事,都是冲着这两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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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起草、以中共中央名义发出的贺电,在那几年并不多见。军委把坑道作业经验整理成材料,发给各大野战军。

六月四日,徐向前代表中央军委,把"光荣的临汾旅"锦旗授给23旅。这是全军唯一一支以城市命名的英雄部队。

徐向前用九个字总结这一仗,意思是伤亡大,胜利大,部队得到的锻炼更大。他前后写了好几份总结报告交给中央。

后来毛泽东转发晋中战役总结时批示,希望各兵团每战不论胜负都报总结,互相取经。

徐向前也没回避代价。那年八月他公开讲,要是指导得更好,也许用不了七十来天,伤亡也未必那么多。

中央肯定的是胜利和经验,指挥员检讨的是本可少付的代价。两者合在一起,才是"从打仗中学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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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来的本事很快派上用场。部队来不及休整就奔向晋中,一个多月里以六万人吃掉阎锡山十万兵马。

临汾旅以小伤亡打出大战果,被徐向前夸作兵团的一只拳头。

长春那边,东北野战军最后选了长期围困。这不说明临汾白学了。

临汾真正打掉的,是"坚城啃不动"的心理门槛。往后不管硬攻还是围困,指挥员心里都多了一份底气。

那面锦旗也一直传了下来。从1970年起,临汾旅承担向外宾展示的任务,被称作中国陆军的窗口。

2019年国庆阅兵,"光荣的临汾旅"战旗从天安门前走过。当年在地底下一寸寸往前拱的人,留下的东西一直还在往前走。

参考资料:

强行坑道爆破——临汾战役取胜的关键.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党史频道

临汾战役:坑道作业打破"铜墙铁壁.新华网(中国军网同题转载)

晋冀鲁豫野战军"临汾旅"的诞生.中国新闻网.2022-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