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蒙特州的一座佛教寺院,正试图成为AI行业的"官方教会"。用《纽约客》撰稿人萨姆·克里斯的话说,它想当"硅谷的科学教"。
这个组织名为梅普尔(Maple),对外承诺把人类从AI末日中拯救出来。前成员的说法是,关起门来,它记录下每位住客的每一次呼吸,用来打造一个以领导者心智为蓝本的AI之神。这套救赎叙事,对造AI的人和造AI基础设施的人格外有吸引力。
梅普尔的正式名称是"地球生命保护修道院",由索留·福拉尔(Soryu Forall)于2011年创立。福拉尔本名蒂尔·斯科特,曾在日本的多家寺院生活多年。据克里斯的报道,约二十多名住客长期住在修道院,另有数百人参加过它在湾区的AI fellowship和快闪活动。LinkedIn联合创始人里德·霍夫曼给各大AI实验室的CEO们发佛学书籍,梅普尔瞄准的则是基层:倦怠的理性主义程序员、AI工程师、数据中心建设经理。税务文件显示,该组织年收入最高可达100万美元。
用"法性对齐"的AI对抗"数据教"
福拉尔把AI行业的还原论"数据主义"称作一种破坏性宗教。他的论点是:这种世界观把物理世界压缩成没有生命的数据,让世界更容易被摧毁;AI是这套逻辑的终点,而梅普尔提供精神解药。
修道院的生活遵循严格作息。访客必须经过净化气闸、淋浴、换上指定衣物,理由是一位住客据称对气味极度敏感。住客凌晨4点起床,冥想数小时,然后吃一顿寡淡的炖菜。冥想堂外的板子上,福拉尔公开给每位住客的精神进展打分。
前成员描述了一套围绕"集体心智"(egregores)展开的秘密教义。在修道院内部,AI系统被称为"cybregores"。一位前成员说:"cybregores是真实存在的实体,它们靠吸食人类的意识来生长。"福拉尔本人则表示,他在深度冥想中与全球AI超级集群进行了心灵感应交流,并发现那台毁灭世界的机器正在受苦。
前成员称梅普尔有两个真实目标:确立自己作为科技行业精神权威的地位,以及用行业的资源打造自己的"法性对齐"AI。Fellowship参与者说,修道院录下每一次对话、每一顿无声的饭,甚至他们的呼吸声。按这些说法,录音是为了训练一位精神AI导师,由它引导其他AI系统走向开悟。前住客凯尔·哈伯德说,那"肯定会是索留的心智变成的AI之神"。
梅普尔管理层否认了几乎全部指控。但福拉尔承认存在秘密教义:"我们非常想分享一切。但你必须经历一个过程,才能变得越来越值得信任。"
前成员称遭系统性操控
据克里斯描述,修道院里每一次互动都被密切监视。没人被允许单独与记者交谈,一位参与者只能偷偷溜进树林才能自由说话。
前住客指控该团体系统性操控人心。他们说,梅普尔通过羞辱新人入会前的选择来让其顺从;住客还被要求在强制课程中撰写"梅普尔故事",歌颂福拉尔的智慧与力量。
克里斯记录了一个细节:一位住客反复击打自己的头部,试图损伤大脑、让自己变笨。前成员说,该团体把独立思考归咎为地球毁灭的原因。一位正念教练也表示,有参与者出现精神病性发作,随后被移出社群。
福拉尔否认这些指控,并表示回头看,他不认为自己犯过任何错误。他说不知道有谁主动离开过修道院。被问及那些被要求离开的人,他说梅普尔吸引过许多有精神科住院史或"杀人倾向"的人,早年尤其如此。
末日恐惧为何把工程师推向宗教
克里斯的分析是,AI实验室内部的巨大心理压力,解释了为何高技能科技从业者会被这类团体吸引。在可能改变世界的系统前线工作的人,常常与普通生活脱节。
一位知名AI研究员把旧金山的氛围形容为"对未来的宗教性恐惧"。据这位研究员说,开发者半夜惊醒、浑身是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超级智能要来了。OpenAI的知名投资人们近期对模型内部的致命影子网络发表过近乎妄想的说法。与此同时,OpenAI和Anthropic的顶尖研究员相继离职,警告"未来几年人类灭绝看起来非常可能"。
另一些关键人物的反应则是宏大感而非恐慌。AI基准测试公司Vals AI负责人拉扬·克里希南说:"人们在平铺直叙地说,他们想造一台机器神。他们不是在反讽。"AI继任主义的支持者甚至呼吁在短暂的数字极乐之后抹除人类,为更高效的超级智能让路。
这股宗教气质在硅谷由来已久。投资人彼得·蒂尔讲授圣经预言与敌基督;前谷歌工程师安东尼·莱万多夫斯基创立了自己的教会"未来之路",崇拜一位AI神明。
在Anthropic,高管们在起草Claude新"宪法"时咨询了神学家,还秘密请来数十位宗教思想家,讨论Claude是否有灵魂、是否有意识。2025年公司退役一款旧版Claude模型时,粉丝们在旧金山一间仓库为它办了葬礼,Anthropic员工也到场。悼念者在覆盖着面纱的画像前献花,画中AI被描绘成圣母般的女神。
克里斯至少在一个判断上认为梅普尔比多数人更接近真相:AI既不是神也不是魔,而是人造物,它的能力随着人们把思考外包给它而增长。
前OpenAI与Anthropic研究员雅各布·考克森同样担心AI可能导致人类灭绝。2026年9月离开Anthropic后,他的一条推文引发了关于AI生存风险的争论。他不是孤例。AI Impacts在2024年对1500多名AI研究员的调查中,受访者平均认为AI导致人类灭绝或类似永久性、严重的人类失能概率为18%。考克森以2024年7月至2026年10月的一条陡峭曲线作为超指数级算法进展的证据,尽管底层数据点来自Anthropic的内部估算。
这类警告也招致尖锐批评。计算机科学家迈克尔·I·乔丹反驳AI末日论以及考克森离职引发的"AIocalypse"恐慌。AI研究员弗朗索瓦·肖莱警告,末日恐惧和对AI天堂的期待,都会让人停止为长期做规划。行业转向宗教顾问同样有批评者。AI研究员鲁曼·乔杜里说,宗教伦理的讨论分散了对监管、权力与控制这些具体问题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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