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女性作曲家的处境,数字并不好看。今年票房前100的影片中,只有8部的原创配乐出自女性之手;过去两年这一比例在7%到9%之间,均低于2023年的14%。
但女性作曲家仍在颁奖季的讨论之中,而且并不全是因为她们的音乐。劳拉·卡普曼(Laura Karpman)为《美国小说》和Netflix迷你剧《伊甸之东》担任作曲,如今她把自己的导演处女作送进了纪录短片单元——《宇宙交响曲》(Cosmic Symphony)。
这部短片把镜头对准四位在2025年1月帕利塞兹与伊顿山火中失去珍贵乐器的音乐人:作曲家斯塔尔·帕罗迪,她那架1928年的施坦威钢琴曾出现在数十部米高梅配乐中,包括《绿野仙踪》;词曲作者黛安·沃伦,失去了一架雅马哈三角钢琴;爵士贝斯手约翰·克莱顿,他的低音提琴已有近200年历史;以及阿尔塔迪纳的教育工作者苏西·钟,她那架棕色施坦威曾在《一个明星的诞生》和2019年奥斯卡颁奖礼上被Lady Gaga弹奏。
“我相信我的钢琴有灵魂……我有点后悔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钟在片中说,其他音乐人也表达了同样的感受。“乐器有心脏,有灵魂,有生命。”17次获得最佳原创歌曲提名的沃伦说。山火前两天,她还在马里布海滨别墅的钢琴上弹唱了自己获奥斯卡提名的歌曲《The Journey》。
克莱顿的低音提琴曾属于传奇的雷·布朗,陪伴过埃拉·菲茨杰拉德、弗兰克·辛纳屈、纳特·金·科尔和艾灵顿公爵。回忆它的过往,他说:“那把贝斯和它奏出的音乐,比我们任何人都更伟大。”
帕罗迪形容自己失去的键盘有着“美妙、萦绕不去的钟鸣般音色……温暖而厚实”,她讲述了通过门铃摄像头看着自家房子被火焰吞没,后来又在废墟里挖出那架米高梅钢琴残骸的痛心经历。
洛杉矶山火中,成千上万件乐器化为灰烬。“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需要被讲述的故事。”卡普曼说,“当你和这些乐器生活在一起,它们有性格,它们见证历史。”
除了访谈和演奏画面,她还在片中加入了活泼、色彩丰富的动画。动画师坦佩·黑尔希望“让这些乐器重新活过来,(传达)它们曾拥有的那种乐趣、荣光和能量”。卡普曼也为自己的影片谱了曲,融入管弦乐与合唱声音,暗示那些逝去的音乐人仍在另一个世界创作音乐。
苏格兰作曲家安娜·梅雷迪思则为浪漫奇幻片《Wicker》写下了今年最特别的配乐之一。影片由奥利维娅·科尔曼饰演一名渔妇,亚历山大·斯卡斯加德饰演她由村里编篮匠为她制作的“人造丈夫”。整部配乐只由四个人演奏:一位中提琴手、一位大提琴手、一位竖笛手和梅雷迪思本人。
“我宁愿从一个小小的镜头开始,看看能用它做出什么,而不是拥有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那样可能听起来就像任何老套的东西。你必须真正创造性地思考。”她说。导演亚历克斯·休斯顿·菲舍尔和埃莉诺·威尔逊在拍摄期间找她为一场婚礼戏写音乐,她很快成为团队一员,团队中还有多位女性担任关键角色,包括剪辑师索菲·马歇尔。她认定故事的时间背景与性质需要木质乐器,以呈现“永恒感”。
梅雷迪思用了多达10种不同的竖笛,“从只有20厘米的迷你小笛,到常规的高音、次中音音域,还有一些古怪的乐器,包括一把低音笛和一把低音提琴笛,后者太高,我们不得不换录音棚。得找一间有天窗的,才装得下那七英尺高的笛颈。”竖笛代表渔妇和她的编篮丈夫,弦乐(中提琴和大提琴更暗的音色)代表村民。“不是好听的弦乐声,”她说,“是滑腻、难听的声音。它们的声音世界起初相当不同,然后弦乐逐渐‘感染’竖笛,就像村民开始侵入他们的关系。”
导演们“希望配乐大胆”,梅雷迪思补充说,“而且它也很响。音乐是前置的。我很自豪能参与一部有强烈女性故事、银幕内外都有这么多重要女性元素的电影。”
为《Tenzing》——1953年陪同埃德蒙·希拉里登顶珠峰的尼泊尔-印度夏尔巴人未曾讲述的故事——配乐的挪威出生、斯德哥尔摩作曲家丽贝卡·卡里约德坚持文化真实性。“我很早就觉得,我们需要与尼泊尔音乐人合作,而不是把它当成一种异域音色或色彩。必须是深度合作。”
她请来尼泊尔精神领袖、佛教尼姑阿尼·琼英·卓玛贡献传统佛教吟唱,尼泊尔首席笛手兼喉唱歌手马诺斯·辛格,以及在片中饰演丹增妻子达瓦、本身也是备受推崇的藏戏歌者的演员丹增拉姆。拉姆“拥有最惊人的嗓音”,卡里约德说。那声音在某种意义上成了山本身的声音。“我想要某种能超越身体努力、把我们拉进精神层面的东西,她的声音在整部配乐中为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此外,她让声音团队录下当地许多独特声响——牦牛铃、山羊铃、寺庙转经轮的声音、西藏颂钵和锣——她与打击乐手采样后加入自己的音乐素材库,融入配乐。影片讲述的是英国力争成为首个登顶世界最高峰的国家,卡里约德指出。“它需要宏大的电影肌肉,是东西方的相遇。如果我能把这座山、这位女神做得美丽、纯净、危险又充满吸引力,我们就会明白为什么被她吸引——无论是山脚下长大的小男孩丹增,还是那些想征服她的英国人。”
卡里约德动用了伦敦当代管弦乐团的40人弦乐组,部分是为了传达冰裂缝、雪崩和冰层轰鸣的危险,另有一小批木管和铜管乐手以及12人合唱团。呼吸声等质感元素也成了配乐的一部分。
谈到为制片厂电影配乐的女性寥寥无几,卡里约德说:“为电影配乐是一门极具共情力的手艺,也是一门高度协作的手艺。我认识很多既富有共情力、又善于协作且勇敢的女性。所以我认为应该有更多女性来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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