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版《猫和老鼠》和《大力水手》的时候,很多人会惊叹:30到40年代的动画,帧数怎么这么高,细节量怎么这么大,流畅度怎么这么逆天。今天的动画和那个时代相比,简直相形见绌。
更让人好奇的是,那可是连电视都还没普及的年代,制作如此精致的动画真的能回本吗?当时的动画又是如何获利的?
答案藏在电影院的排片表里。电视机普及前的动画,很大程度上是和电影院绑定的。那个年代的观众进电影院,买的不是一部电影,而是长达好几个小时的套餐内容。
一个完整的观影流程通常长达3个小时,内容按顺序包括:
- 影院风琴演奏或广告:开场热身
- 新闻简报(Newsreel):在没有电视的时代,人们去电影院看世界各地刚发生的大事,比如二战前线、总统演讲,通常有10分钟
- 动画短片(Cartoon Short):为了吸引儿童观众,院线会购买一些动画片
- 喜剧或连环短剧:由真人出演的搞笑短片
- 正片(Feature Film):最后才是今天大家熟知的电影大片
《猫和老鼠》《米老鼠》《大力水手》登场的舞台,就是第三项。它们的时长通常严格控制在7到8分钟。
这个时长不是随便定的。当时好莱坞使用的35毫米赛璐珞胶片,一标准卷(Reel)的长度大约是1000英尺。在每秒24帧的标准放映速度下,一卷胶片刚好可以放映11分钟左右。扣除片头、片尾和缓冲,留给动画师创作的黄金时间就是7到8分钟。
无论是美高梅(MGM)的《猫和老鼠》,还是弗莱舍工作室(Fleischer Studios)的《大力水手》,它们全都是在这个极其严苛的“一卷胶片”规则下诞生的。
电影院时代的动画,对作画质量有比今天更为严格的要求。银幕巨大,任何粗制滥造都会被无限放大;再加上早期电影放映技术还不完美,帧数难免会有缺失,所以为了提高容错率,对作画流畅度有很高的要求。
而电影院的天然排他性,确保了观众必须花钱才能看到内容,盈利相对有保证。这使得早期的美国动画制作商愿意花大价钱去研磨精品,他们也必须想尽办法研磨精品,不然没有观众愿意花钱。
以《猫和老鼠》为例,早期的单集预算高达数万美元,每一帧都是大师手绘,配乐更是直接聘请顶级的交响乐团实录配乐。短篇动画的制作已经如此豪华,长篇动画电影的制作更是造价高昂。
这是电影时代的动画。而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随着电视的普及,一个叫手冢治虫的日本人发明了一种新的模式,即电视动画,其开山之作就是大名鼎鼎的《铁臂阿童木》。
电视动画最大的特征一言以蔽之就是贫穷。动画师想了很多办法来节省制作工期和成本,比如大幅度地减少细节、降低帧数、把片段反复播放、角色只动嘴等等。
和旧时代精致的电影动画相比,这种极为粗制滥造的廉价动画,自然不会有观众愿意花钱进电影院观看。但是电视机的存在,给这种动画提供了生存的空间——电视并不要求观众必须买票才能观看,只要收视率足够高,靠广告费也能回本。但这也要求电视动画的制作成本必须人为降低。
在《铁臂阿童木》大获成功之后,这种廉价的电视动画模式马上席卷了全球。而30到40年代那种米高梅、迪士尼、华纳的动画师们拿命卷出来的精品电影动画,很快销声匿迹了,不会再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做《猫和老鼠》这么精致的短片动画了。
这是宫崎骏痛恨手冢治虫的重要原因,他觉得手冢治虫把动画从精致的艺术品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廉价商品。
电视动画带来的影响是全球性的,不仅仅影响了日本,美国也没有幸免。电影时代在电影院播放的《大力水手》,作画细节量逆天,巴不得全程都让画面动着;电视时代在电视机播放的《大力水手》,则充满了大量重复的静态画面,还总是靠角色不停地只动嘴说话来水时长,帧数也降低了。
宫崎骏是41年生的,他是看着《猫和老鼠》这种动画长大的。突然间动画变成了便宜PPT的样子,对那个年代的动画师而言确实很难接受。
在如今这个电视动画占到绝对份额的时代,《猫和老鼠》的奇迹已经无法复现。市场早已有了选择,而且如果没有电视动画模式的存在,日漫恐怕也不会崛起干赢美漫。
对于《猫和老鼠》背后那段属于精品动画的光辉岁月,愿它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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