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那年,老张在单位光荣榜前拍了张照,心想着往后就靠每月六千八的退休金和存折里那七位数安享晚年了。可谁能想到,六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当老同学们互相攀比退休金涨幅、炫耀儿女出息时,老张抿了口茶悠悠说了句:“我这几年啊,最得意的不是兜里有多少钱,是身上少了些东西。”在座都愣了——这老头儿,不炫富反倒炫起“没有”来了?
原来啊,人活到一定岁数才品出味儿来:真正的福气不是拥有多少,而是没什么负担。就像老话说的“无债一身轻”,这里头的“债”啊,早不只是欠钱,更是那些拖累身心的东西。老张掰着指头数:第一样没有的是药罐子。他瞧见好些老伙计,退休金三分之一送给了药店,每天饭前饭后一把药片,活得像个配药机器。老张呢?体检单上血压血糖血脂那三条线平得跟尺子画出来似的,出门旅行说走就走,川菜粤菜来者不拒,惹得老李头直瞪眼:“你这老小子,是不是偷吃了仙丹?”
第二样没有的是失眠的夜。小区里凌晨三点亮着的窗户,多半是睡不着的老人在客厅转悠。老张的睡眠却沉得像块温润的玉石,头挨枕头就着,一觉到天亮。老伴常打趣:“你这呼噜打得,楼下的狗都跟着节奏摇尾巴。”他嘿嘿一笑:“心宽才能体胖,体胖才能睡得香嘛!”
说到第三样,老张指了指脑袋:“这儿清静。”退休头两年他也犯过糊涂,操心儿子创业、焦虑房价涨跌,后来某天清晨打太极拳时突然开窍——云卷云舒关我何事?自此他只管侍弄阳台的月季、研究新学的红烧羊肉,闲书翻得哗哗响,手机扔得远远的。邻居吵架他关门煮茶,儿女诉苦他笑着添菜,真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过小日子”。
更难得的是第四样——心里不装事儿。老张见过太多人,人退休了心还留在岗位上,今天叹息人情冷暖,明天抱怨世风日下。他倒好,把日子过成了老黄历:晨练、买菜、练字、下棋,每样事情都有它的时辰。孙子问他怎么从不着急,他摸着孩子的头说:“树叶子不是一天黄的,日子也不是一天过完的,你急什么?”
这第五样没有的,是抱怨的嘴。老张年轻时也爱较真,如今看见插队的、遇见不讲理的,反而能笑呵呵让一步。老伴摔了碗他先说“碎碎平安”,旅行遇大雨他转头找茶馆听雨声。他说这就像吃鱼,总计较鱼刺就尝不出鲜味了。有次老同学抱怨养老金差距大,他慢悠悠接话:“咱比这个干啥?要比就比谁公园里抢到的好位置多呗!”
说到第六样,老张拍了拍裤腿站起身,在包厢里利索地转了个圈。六十八岁的人,腰板笔直腿脚灵便,去年还徒步走了趟黄山。反观当年车间最壮的班长,如今上下楼都得抓着扶手喘。老张说:“医院那地方啊,去得越多越明白——没病没痛才能在夕阳里蹦跶,这福气给个局长都不换。”
最后一样没有的,是心里头的疙瘩。老张把人生比作种菜:该浇水时浇水,该施肥时施肥,收成好坏都是自己的劳作。儿子没按他期望当公务员,他乐呵呵支持开咖啡馆;年轻时没评上的职称,如今成了下棋时的笑谈。他说:“临了临了才发现,那些放不下的遗憾,就像衣领上的饭粒子,你老惦记着,反倒看不见整件衣裳的体面。”
聚会的灯光下,老张的脸泛着红光。有人问他秘诀,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早起那杯温水雷打不动,二是一日三餐吃得杂如田野,三是每天雷打不动练八段锦。说着还现场比划了两式,逗得满桌笑声。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把日子过成了透亮的琉璃盏——装得下阳光,照得见云影,偏偏不装那些沉甸甸的负累。
散场时飘起细雨,老张撑开伞走进雨幕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喊道:“对了!明天早上公园荷花开了,谁跟我拍照去?”几个老伙计连忙应和,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所以啊,你说这人到晚年,什么才是实实在在的富贵?是存折后面数不完的零,还是每天清晨自然醒时,听见窗外鸟叫的那份轻快?是逢人就能炫耀的子女成就,还是夜半腿不抽筋、一觉到天明的踏实?老张用六年光阴换了七样“没有”,倒像是把人生换了个活法。这让人不禁想问:当我们终将褪去所有社会身份时,究竟是为失去的羽毛叹息,还是该为卸下的枷锁欢呼?
或许生命的智慧就藏在这加减之间:年轻时我们拼命做加法,恨不得把整个世界装进口袋;等到秋霜染鬓时才恍然,最高明的活法竟是做减法——减一分焦虑,多一分从容;少一样病痛,添一样自在。就像老樟树年年落叶,不是为了枯槁,而是为了春天的新芽。那么朋友,等你我走到人生边上时,最想晒出来的“财富”,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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