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竟不知道,人心竟可以坏到这般地步。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湖南娄底,有一个姓张的人,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他的"老同学",说是要聚一聚,叙一叙旧情。
张先生便去了。
他想,同学么,总是有些情分的。多年不见,见一见,喝杯酒,说些从前的话,原也是人之常情。
他哪里知道,这"常情"二字,早已被某些人拿来做了杀人的刀。
二
酒是摆好了的,人也是到齐了的。五个人,围坐一桌,脸上都堆着笑。
笑是可以装的,酒却是真的——真的有毒。
他们把冰毒掺进酒里,趁着张先生不注意,递过去,逼着他喝下去。张先生喝了,神志便开始模糊,意识便开始混乱。他觉出不对,勉强撑着一丝清醒,逃了。
这一逃,逃过了一劫。
若不逃呢?
若不逃,便是要被他们设下赌局,榨干钱财,或许还要搭上性命。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同窗情谊"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从前的吃人,是明着吃;如今的吃人,是暗着吃。从前的强盗,手里拿着刀;如今的强盗,手里端着酒。
三
张先生报了警。
警察查了三个月,调监控,验血样,终于在今年二月十二日,把那五个人都抓了。
有人要说,骗局不是没成么?
我说,刀已经出了鞘,血已经见了,哪怕只划破了一层皮,也是杀人的刀。罪已经犯了,逃不掉的。
法律上管这叫诈骗未遂、强迫他人吸毒、故意伤害。我说,这叫人心坏了。
四
我向来以为,同学二字,是最干净的。
一起读过书,一起挨过先生的戒尺,一起偷过校后的枣子——这样的交情,总该有些真东西在里头罢?
然而我错了。
人心隔肚皮。这话是老话了,然而如今看来,竟比从前更真。
你防着陌生人,却不防老朋友。你挡得住明枪,却挡不住暗箭。为什么?因为你心里还存着一点念想,念想着这世上总该有些真的东西。
可有些人,偏要把这点念想也给你碾碎了。
五
五个人被抓了,是要判刑的。
主谋的林某,大约是十年以上了。其余的,也逃不脱牢狱之灾。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是大快人心。
我却高兴不起来。
这五个人进去了,还有多少个林某在外面?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局在等着人跳?还有多少个"老同学",正端着毒酒,笑着敲你的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张先生是幸运的。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样的警觉,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样的运气。
六
我于是想说几句话,给还活着的人听:
酒,不要乱喝。尤其是久不联系的人突然请你喝的酒。
人,不要轻信。尤其是多年不见突然热络起来的人。
聚会,不要去太封闭的地方。包厢、会所、私人宅子,能不去便不去。
命,比面子重要。觉出不对,立刻走,别管别人怎么看。
这些话,听着刺耳,然而能保命。
七
救救孩子……
不,如今该说:救救大人。
孩子尚且单纯,大人却已经被这世道染得乌黑了。有些大人,书读过了,事做过了,钱也赚过了,唯独良心,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们把同学当猎物,把情谊当工具,把人命当草芥。
这样的人,抓五个,还有五十个;抓五十个,还有五百个。
除非……
除非这世上的人,都能把心里那点恶念压一压,把眼里那点贪欲收一收,把手里那杯毒酒倒一倒。
否则,这"同学"二字,迟早是要变味的。
变作什么?
变作"同窗共饮,生死由命"。
二〇二六年二月十八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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