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农村部9月29日在国新办发布会上明确表态,将指导各地通过出租、入股、合作等方式盘活利用闲置农房,让农民多一份财产性收入。消息一出,不少自媒体打出“宅基地值钱了”“农村房子可以买卖了”的标题。但仔细读完发布会全文和相关法规,你会发现事情远没有标题说得那么简单。
“盘活”和“放开”之间,隔着一道十多年没松动过的墙。
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的表述是“探索农户合法拥有的住房通过出租、入股、合作等方式盘活利用的有效实现形式”,紧接着就是那句反复出现的话——“不允许城镇居民到农村购买农房、宅基地,不允许退休干部到农村占地建房”。这不是新话。自然资源部和农业农村部2025年联合印发的“八不准”通知里,措辞更直接:严禁城镇居民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和住房,严禁为城镇居民在农村违法建造和违法购买的住房登记发证。到了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严查严防违法违规购买农房宅基地”被再次写进去,态度没有任何含糊。
所以城里人到底能不能去农村?能,但去的身份是“租客”,不是“业主”。
租赁这条路的实际空间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大。 四川2026年在成都、德阳等10个市启动宅基地规范管理试点,明确城里人可以租赁农户闲置农房用于居住或经营民宿,但设了三条边界:租期最长20年、需向村集体备案、不得变相搞“以租代售”。20年是《民法典》规定的租赁合同上限,农业农村部此前也专门强调过,城镇居民租赁农房开展经营,合同期限不得超过20年。
在福建屏南县,当地把这条路径做成了一个可复制的模式。政府或村集体统一租赁村民闲置老宅,租期15到20年,统筹资金修缮后,再定向转租给艺术家、文创工作者、返乡青年经营。目前全县已修缮利用古屋400余栋,引入新村民和返乡村民超过900人,培育出民宿、工作室、研学基地、乡村咖啡馆等30多种业态。贵州黄果树旅游区的盔林甲村则更直接,民宿运营方一口气租了27栋村民老屋,每年支付租金17万余元,同时提供客房保洁、餐饮服务等岗位,稳定吸纳10多名本地村民就业。
这些案例透露出的信号是:宅基地的“值钱”不在于能卖多少钱,而在于能不能被用起来。 福建宁德蕉城区大岭村的故事很有代表性。这个村常住人口一度只剩100多人,几乎都是留守老人。驻村第一书记把村民空置的老屋改造成公寓,在社交平台运营账号宣传,一年半吸引了200多名旅居客,来自北京、浙江、香港、台湾,甚至还有澳大利亚堪培拉。随后机车爱好者、越野赛事跟着进来,村口咖啡馆、窑烤面包屋、特产门店全部爆满。房子的物理形态没变,产权归属没变,变的是使用方式和运营方式。
但“值钱”的另一面,是风险。 城里人如果绕过租赁、直接购买农房或宅基地,合同在司法实践中大概率被认定无效。城镇居民与村民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通常被认定为无效,买方拿不到合法产权,遇到拆迁补偿也和自己无关,想变现或融资更是没有通道。那些打着“合作建房”旗号变相卖宅基地的操作,同样在严查范围内。
我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城里人能不能买”这个被反复回答的问题,而是宅基地盘活路径中,农民到底能得到什么。四川泸县的试点数据提供了一个参考:退出户平均收益4.2万元,村集体经济组织平均土地收益突破100万元。江苏昆山永新村则走了另一条路,25栋房子入股村合作社统一运营,一年租金收益175万元,村民按股分红。这些数字说明,当宅基地从“沉睡资产”变成“运营资产”,农民获得的不是一次性的卖断收入,而是持续的现金流。
宅基地的价值重估才刚刚开始,但它重估的方式不是买卖,而是租赁、入股和合作。城里人能参与,但参与的是使用权和经营权,不是所有权。这条线短期内不会松动,想清楚这一点,比追“宅基地值钱了”的热点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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