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安那句话像把冰锥子,直直扎进我心里。
他站在房产交易中心大理石地板上,斜眼看着我刚签完字的合同,嘴角扯出个冷笑。
“雨晴,你真同意房本只写你妈一个人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我捏着笔的手指骤然发僵,抬头看向女儿。
蒋雨晴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何凯安不等她开口,又补了一句。
“你们母女俩,早就商量好了防着我吧?”
这句话砸下来时,我忽然想起陈婕上个月说的话。
她说秀英你得留个心眼。说何凯安打听你家底打听得太勤。说那孩子看雨晴的眼神,不像看爱人,像看一件估价品。
我当时怎么回的?我说小何这孩子挺踏实,对雨晴也好。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雨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伸手想拉何凯安的胳膊,被他一把甩开。
“妈,不是的……”女儿转向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凯安只是……”
“只是什么?”何凯安打断她,声音冷得像腊月屋檐下的冰棱,“只是没想到你们娘俩算计得这么清楚?”
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好奇地望过来。几个等着办手续的市民交头接耳。
我握着合同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生气,是忽然意识到什么。
昨天雨晴支支吾吾说要推迟婚期时躲闪的眼神。上周她说要把存款转给何凯安“投资”时慌乱的表情。上个月何凯安殷勤地说“房本先写阿姨名字省税”时那过于体贴的笑。
所有碎片咔嚓一声拼在一起。
陈婕给我的那个文件袋,此刻正在我包里。里面是她托人查到的,何凯安那个所谓的“创业公司”的资料。
还有银行流水。雨晴账户里这半年陆续转出的五十万。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一口一个“阿姨您放心”的年轻人。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温度。
雨晴还在哭,在解释,在哀求。
何凯安只是抱臂站着,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三十年前,我一个人抱着襁褓里的雨晴,从医院走回租住的筒子楼时,没哭。
十五年前,我下岗后白天当保洁晚上摆地摊,被城管追着跑时,没哭。
现在我突然很想哭。
不是为了这一百八十万。是为了我女儿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里,还有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01
雨晴出生那年,我二十八岁。
她父亲在工地上出事时,雨晴才七个月大。赔偿金被婆家扣下大半,说是我克夫。
我抱着女儿离开那个县城时,兜里只有三百二十块钱。
后来在省城落脚,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去夜市帮人看摊。雨晴就放在摊子旁的纸箱里,睡着了也不哭闹。
她从小就知道妈妈辛苦。
小学时同学们都有零花钱买零食,她从来不开口要。有次我发现自己包里多了五块钱,问她哪儿来的。
“我帮同桌写作业,她给的。”女儿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那天哭了很久。不是生气,是恨自己没本事。
那之后我打了三份工。缝纫机踩到半夜,凌晨四点去早餐店和面,上午再去写字楼做保洁。
钱一分一分攒着。存的不是钱,是女儿的未来。
雨晴考上大学那天,我把存折拿出来数。六十二万三千四百块。
她抱着我哭,说妈等我工作了我养你。
我说好,妈妈等着。
她工作后真每月给我打钱,我一分没动,都另存了一张卡里。加上我这几年攒的,去年终于凑够了一百八十万。
陈婕劝我别全拿出来。“你得给自己留点养老钱。”
我说雨晴就是我的养老钱。
陈婕叹气,说你女儿当然好,我是说那个何凯安。
当时雨晴和何凯安才交往半年。那孩子我见过两次,斯斯文文,说话客气,在什么科技公司上班。
“他对雨晴挺好的。”我说。
陈婕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再观察观察。
其实我观察了。每次来家里,何凯安都抢着洗碗拖地。雨晴说句渴了,他立马去倒水。过节给我买补品,包装看着就不便宜。
上个月雨晴带他回家吃饭,他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阿姨,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是要求婚吧?太早了。
结果他说:“我想创业,做跨境电商,现在时机特别好。”
雨晴在旁边眼睛发亮,说凯安可厉害了,已经做好商业计划书了。
何凯安谦虚地笑,说还差一点启动资金。
我没接话。那顿饭后来吃得有点安静。
临走时何凯安在门口换鞋,状似无意地说:“对了阿姨,我有个同事最近结婚,为房子加名的事闹得挺不愉快。”
他摇摇头,笑得很宽容:“要我说啊,感情好最重要,名字写谁的无所谓。”
雨晴挽着他的胳膊,仰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崇拜。
我当时还想,这孩子挺通情达理。
现在站在房产交易中心,听着他冰冷的质问,我才明白那句话不是通情达理。
是试探。
02
决定买房是三个月前的事。
雨晴二十七岁生日那天,何凯安送了条项链。施华洛世奇的盒子,我扫了一眼,商场标价三千多。
女儿戴上项链在镜子前转圈,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好看吗?”
“好看。”我看着她,心里酸酸软软的。
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眉眼像我,但比我年轻时漂亮多了,皮肤白,个子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要是她爸爸能看到该多好。
那天晚上切蛋糕时,何凯安忽然说:“阿姨,我和雨晴商量过了,想明年结婚。”
雨晴脸一下子红了,轻轻推他:“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何凯安握住她的手,看向我,“阿姨,我会对雨晴好的。”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
“就是……”他顿了顿,“现在房价太高了,租房结婚总觉得委屈雨晴。”
雨晴马上说:“租房挺好的呀,压力小。”
何凯安拍拍她的手,语气温和但坚持:“我不能让你受这个委屈。”
那晚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雨晴小时候,我常抱着她坐在这张沙发上,指着墙上贴的中国地图说,以后妈妈带你去这里,去那里。
后来哪里都没去成。
钱都攒着。攒到她上大学,攒到她工作,攒到她结婚。
现在终于攒够了。
第二天我给陈婕打电话,说我想给雨晴买房。
陈婕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全款?”
“嗯。”
“写谁的名字?”
“雨晴的。”我毫不犹豫,“就当她的嫁妆。”
陈婕在电话那头叹气:“秀英,我不是泼你冷水。但你得想想,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雨晴是我女儿。”
“我不是说雨晴。”陈婕压低声音,“我是说何凯安。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打听你?”
我一愣:“打听我?”
“问我你在哪儿工作,退休金多少,有没有医保。”陈婕声音里透着担忧,“问得可细了。我说你问这些干嘛,他说想了解阿姨的情况好孝顺你。”
听起来挺孝顺的。
但我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还有,”陈婕说,“他说他在创业公司当总监,可我托人问了那家公司,注册资金才十万,员工不到五个。”
我说小公司也有发展前景。
陈婕说行吧,但你买房这事,先别急着告诉何凯安。
我答应了。
但雨晴我还是想给她个惊喜。
03
我开始偷偷看房。
中介小刘很热情,每周发十几套房源给我。我说要全款,要三室,要离地铁近。
小刘说阿姨您预算多少?
我说一百八十万左右。
他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说阿姨您真厉害,这年头能全款买房的都是实力派。
我不是实力派。我只是三十年没买过新衣服,没下过馆子,没旅游过。
雨晴大学时同学都出去玩,她说不喜欢旅游,其实是知道我舍不得钱。
有次她在看西藏的图片,眼睛亮晶晶的。我说等你毕业了妈带你去。
后来她毕业了,工作了,却再也不提旅游的事。
她知道我还在攒钱。虽然不知道在攒什么。
看房的第三周,我相中了一套。二手房,但保养得好,采光通透,主卧窗户对着小区花园。
小刘说房东急售,一百七十八万可以谈。
我让他约房东面谈。
谈价那天,陈婕非要跟我一起去。“我怕你被人骗。”
房东是个中年男人,听说我全款,态度很好。最后谈到一百七十六万,包所有税费。
签意向书时,我的手有点抖。
一百七十六万。三十年的缝纫机踏板,三十年的凌晨和面,三十年的拖把和水桶。
现在都要变成一本房产证,交到我女儿手里。
陈婕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秀英,你真不给自己留点?”
我说留了。
其实没留。卡里还剩四万,是我接下来两年的生活费。
但没关系。雨晴结婚后,我可以把老房子租出去,加上退休金,够活了。
签完字出来,陈婕拉住我:“何凯安昨天又找我了。”
我心里一紧:“又问你什么?”
“问雨晴名下有没有房产,问你的老房子值多少钱。”陈婕眼神严肃,“秀英,这不对劲。”
我说可能他就是关心。
“关心需要问这么细?”陈婕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我让人查了查他那家公司,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打印纸,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公司注册信息显示,何凯安确实是股东,占股30%。但公司成立两年,没有实际经营记录。
照片上是个简陋的办公室,几张桌子,几台电脑,空无一人。
“这能说明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创业初期都这样。”
“那他为什么急着要钱?”陈婕盯着我,“雨晴是不是已经给他钱了?”
我愣住了。
上个月雨晴是跟我说过,何凯安创业需要资金,她想支持他。
我说你看着办,但要谨慎。
雨晴说放心吧妈,凯安很有能力的。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看着陈婕担忧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慌。
04
我没敢直接问雨晴钱的事。
倒是何凯安这个周末又来了,拎着一箱进口牛奶,说给阿姨补钙。
吃饭时他特别殷勤,不停给我夹菜。雨晴在旁边笑,说妈你看凯安对你多好。
我也笑,心里那点疑虑慢慢散了。
也许陈婕想多了。何凯安就是单纯想表现好一点,毕竟要娶人家女儿。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我就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动作熟练,边洗边跟雨晴说话。
“对了雨晴,你那笔理财什么时候到期?”
雨晴正在削苹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下个月吧。”
“下个月正好。”何凯安转头冲她笑,“我那项目就差最后一笔资金了,投进去马上就能见收益。”
雨晴小声说:“可是妈说让我留着应急……”
“应急什么呀。”何凯安擦干手走过来,搂住她的肩,“等赚钱了,给你买那个看中很久的包。”
雨晴脸红了,推他:“谁要包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点疑虑又浮上来。
等何凯安走了,我试探着问雨晴:“你给凯安投钱了?”
她正在收拾茶几,头也不抬:“嗯,投了点。”
“多少?”
“就……二十万。”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二十万?!”
“妈你别激动。”雨晴赶紧坐过来,“凯安说了,这个项目稳赚,三个月回本,半年翻倍。”
我说哪有这么好的事。
“真的!”她眼睛亮起来,“他给我看合同了,正规的,还有担保公司。”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合同,什么担保公司。但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话又咽回去了。
这孩子从小懂事,没让我操过心。现在她这么开心,我实在不忍心泼冷水。
第二天我还是偷偷去了陈婕给我的地址。
那是一家写字楼的十七层。整层楼被隔成很多小间,何凯安的公司就在最里面。
我假装是来找其他公司的,在走廊转了一圈。
他们公司门开着,里面果然只有四张桌子。一个年轻女孩在玩手机,另外两张桌子空着。
何凯安不在。
我正要走,那个女孩抬起头:“阿姨您找谁?”
我连忙说走错了,转身离开。
下电梯时手一直在抖。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老房子的墙皮有点脱落,雨晴说过好几次要帮我重新粉刷。
我一直说不用,还能住。
其实是想把钱省下来。
现在这一百八十万,真的要给出去了。给女儿一个家,一个保障。
可如果何凯安真是骗子呢?
如果这房子买了,他让雨晴加上他的名字呢?
如果他不是骗子,我这样怀疑他,是不是对雨晴不公平?
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响了,是雨晴。“妈,晚上我和凯安回来吃饭呀,他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说好,妈去买肉。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三十年前,我抱着雨晴离开那个小县城时,也下着这样的雨。
那时我对自己说,一定要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现在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可我为什么这么害怕?
05
签购房合同那天,我带上了雨晴。
没告诉她真相,只说朋友介绍了个不错的房子,让她帮忙看看。
雨晴还挺高兴,一路挽着我的胳膊:“妈你是不是想换房子了?早该换了,老房子没电梯,你腿脚不好。”
我说看看再说。
到了售楼部,其实是二手房交易中心。小刘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我就迎上来。
“阿姨来啦。”他看了眼雨晴,“这是您女儿吧?真漂亮。”
雨晴有点懵:“妈,这是?”
我拉着她进去,在休息区坐下。小刘拿来合同和房产证复印件。
“阿姨,房东那边都谈好了,就等您签字了。”
雨晴拿起合同看,看了几行,眼睛慢慢睁大。
“妈……这是?”
我握住她的手:“妈给你买的婚房。”
她整个人僵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合同,再看看我。
“全款?”她声音发颤,“一百七十六万?”
我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雨晴的眼泪突然滚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合同纸上。
“妈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你这些年……”她哭得说不下去,扑过来抱住我。
我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不哭,不哭,这是喜事。”
她哭了很久,哭到小刘都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哭够了,她抽泣着说:“妈,这房子我不能要,太贵了……”
“说什么傻话。”我给她擦眼泪,“妈攒了一辈子,就是给你攒的。”
最后她还是签了字。签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小刘说没事,能看清就行。
所有手续办完,已经下午四点了。雨晴全程都红着眼眶,时不时就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有感动,有心疼,还有我说不出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她忽然说:“妈,这事先别告诉凯安。”
我一愣:“为什么?”
“他……”她咬了咬嘴唇,“他最近资金紧张,我怕他多想。”
我说他能多想什么。
雨晴没回答,只是看着车窗外。
晚上何凯安来了。雨晴果然没提买房的事,只说陪我去看了个房子。
何凯安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阿姨要换房?”
我说随便看看。
“是该换了。”他放下勺子,“老房子环境不好,没物业,不安全。”
他说得诚恳,眼神却飘了一下。
雨晴赶紧岔开话题:“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何凯安笑起来,“下个月就能见回头钱了。”
吃完饭,他主动说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小何。”我忽然开口。
他转过头:“哎,阿姨您说。”
“如果,”我慢慢地说,“我是说如果,雨晴名下有了房产,你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他笑得自然,“阿姨您想多了。雨晴有房是好事啊,以后我们压力小。”
他擦干手走过来:“不过阿姨,现在过户税高,如果真要买房,可以先写您的名字,等以后政策好了再过给雨晴。”
我看着他。
他眼神坦荡,语气真诚,像是真心为我们着想。
雨晴也走过来:“妈,凯安说得对,这样能省好几万呢。”
我点点头,说好,听你们的。
心里那个地方,却一点点沉下去。
陈婕的电话是深夜打来的。
“秀英,雨晴是不是给何凯安钱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二十万。”
陈婕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不止!我查了,雨晴账户这半年转出了五十万!”
我腿一软,扶住栏杆。
“秀英,你必须拦住她。”陈婕声音急促,“何凯安那个公司,根本就是个空壳!”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她震惊,“你知道你还……”
“房子我已经买了。”我打断她,“全款,写雨晴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陈婕才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楼房的灯光,一点一点,像散落的星星。
“先把房子过户完。”我说,“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挂掉电话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雨晴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很低,偶尔传来笑声。
那笑声我曾经很熟悉。她小时候得到一颗糖时这样笑,考上大学时这样笑,第一次领工资给我买围巾时这样笑。
现在这笑声,是给何凯安的。
我忽然想起她父亲。那个憨厚的男人,在工地上搬砖时,最大的愿望就是给女儿盖间房。
他没能做到。
现在我做到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06
过户安排在周五上午。
雨晴请了假,何凯安也说一定要来帮忙。我说不用,就签个字的事。
但何凯安坚持:“阿姨,这种大事,我得在场。”
他说话时握着雨晴的手,十指相扣。雨晴靠在他肩上,笑得甜蜜。
我最后没再反对。
去交易中心的路上,何凯安开车,雨晴坐副驾驶。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等红绿灯时,何凯安忽然说:“阿姨,房子在哪个小区来着?”
我说了名字。
他“哦”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那小区不错,升值空间大。”
雨晴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研究过。”他笑得自信,“那一带规划了地铁,再过两年房价还得涨。”
他说得头头是道,从城市规划讲到学区划分。雨晴听得入迷,眼里全是崇拜。
我坐在后面,一言不发。
到了交易中心,小刘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我们三个人,他愣了一下。
“阿姨,这是……”
“我女儿和准女婿。”我说。
小刘会意,领我们进去。大厅里人不少,排号机在叫号,工作人员忙忙碌碌。
我们先去核验资料。身份证,户口本,购房合同,银行卡。
何凯安站在我旁边,探头看资料。当看到房产证上“蒋雨晴”三个字时,他眼神闪了一下。
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核验完,去缴税窗口。一百七十六万的房子,税费八万多。
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这张卡跟了我二十年,边缘都磨白了。
刷卡,输密码,打印凭条。
何凯安全程看着,没说话。
最后到过户窗口。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接过资料,熟练地操作。
“产权人蒋雨晴,对吧?”
“对。”我说。
她打印出确认单,递过来:“确认信息,签字。”
我把笔递给雨晴。她接笔的手有点抖,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签字。
何凯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
雨晴签完,把笔递还工作人员。
“好了。”姑娘说,“五个工作日后领证。”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三十年积蓄,换一张确认单。
我小心翼翼地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抬头时,看见何凯安正盯着我。
“阿姨。”他开口,声音不高,“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