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远迟迟不肯亲自前去朝廷,耶律德光渐渐失去了耐心,他质问河东使者:“你家主子刘知远既不肯侍奉南朝,又不愿侍奉北国,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这句话算是摊牌,也捅破了耶律德光与刘知远之间的窗户纸。
听到使者传回来的话,刘知远心里没底,找来心腹商量对策。
“契丹不会轻易相信您的,建议主动出击,干吧!”头号马仔郭威最先表明态度,简单粗暴。
“目前敌强我弱,再观望一段!”刘知远年轻时候和契丹兵拼过命,知道契丹的厉害,很是谨慎。“再议再议!”
其实,割据河东的这些年,刘知远早就听闻了契丹人在中原土地上的烧杀掳掠和无恶不作。
他对契丹人深恶痛绝,也知道契丹这样搞下去会尽失民心。
但是,他也明白一个道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契丹人对抗,现在起兵无疑是以卵击石。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刘知远决定再隐忍一段时间,好饭不怕晚。他加快发展节奏,继续扩编部队,囤积粮草,为将来一举击败契丹,成就帝王之业做准备。
这期间,刘知远身边的幕僚、将领、参谋一直不断联名劝进他顺应大势,登基称帝,但是他都拒绝了。
正在此时,听说石重贵被押解北上,投降后蜀的原雄武军节度使何重建,也正带领蜀兵攻打凤州,刘知远喜上心头,但脸上愁云密布,赶忙召集开会。
“哎,契丹称霸中原,汉地无主,我们的皇上被迫北上,去那极寒地带,藩镇也都投靠邻国来攻打我们,实在令人痛心疾首。国家有难,我却躲在一边,实在是惭愧啊!”他也嚼起了“枯草味槟榔”。
众将士秒懂,于是顺着他的意思,纷纷又是劝说他立即称帝,名正方能言顺,然后号令四方,驱逐契丹。
“诸位误会啦。我的意思是咱不能坐以待毙,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得出兵营救咱们亲爱的皇上。”
“那耶律德光残暴失人心,现在主公不能再推让了,万一其他人乘虚取主公而代之,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头号心腹郭威继续力劝。
“你们当真认为我可以吗?”刘知远的表演还没有结束,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是个“皇帝迷”,要当也要让人觉得他是“被迫”当皇帝的。
“当然啦,主公。现在军心和民意,都盼望如此,这是上天安排。如果您要不抓住这个机会,不利用这个机会,一再谦卑辞让,恐怕会人心离散,到时候不但无福反而有害啊。”郭威和杨邠继续游说刘知远。
“那好吧,都听你们的吧。”刘知远一副勉为其难的意思,点头同意。
紧接着,刘知远便对外宣称,“我们要派奇兵出井陉关,一定要把皇上救回晋阳。”
这话真是扯淡,“奇兵”需要出其不意,哪有提前高调宣称的道理。傻子也知道刘知远只是把这当个幌子。
2月15日,刘知远出于“情势所逼”,在晋阳登基称帝。一开始,他借口自己不忍心改晋的国号,只改了年号。
他厌恶“开运”这两个字,就改开运四年为“天福十二年”,沿用了石敬瑭时期的年号。
当然,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致敬老领导,而是真的特别恨石重贵。但是过了四个月,他还是把国号改成了“汉”,为了区分,史称“后汉”。
要说五代十国时期,晋阳可算是一块风水宝地啊。李存勖、李嗣源和石敬瑭都曾经在晋阳上过班,加上如今的刘知远,三朝四位皇帝,可谓是福地。
在刘姓建立的朝代中,除了卖草鞋的刘裕建立是的宋,其他的全都称汉朝。虽然刘知远姓刘,却是正宗的沙陀帮出身,和李存勖、李嗣源一样的“国际友人”。他强行跟刘邦、刘秀攀上血缘关系,皇家祖庙供奉着刘邦和刘秀的牌位。
随后,刘知远象征性地率军东征。没走几天,得知石重贵已经过了镇州,来不及救了,他便又率军返回。
称帝后,刘知远想犒赏拥戴自己的将士们,给大家灌点儿心灵鸡汤,但自己手头比较紧,拿不出多少钱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打算向河东人民“借”钱。
这时,他的贤妻李氏站出来了:“陛下刚刚建立基业,民心未必心服,现在去搜刮民财,还没好好为人民服务就要抢人民,这违背您救国救民的本意,老百姓也会失望的。这样吧,妾这里还有一些积蓄,不算多,但还可以堵住将士们的嘴,不让他们对陛下离心离德。”
李氏当即表示,要把后宫的金银珠宝全部变卖,国母带头砸锅卖铁,帮朝廷渡过难关,其他人情何以堪?刘知远也下令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拿出来,按人头分了下去。果然,将士们都高兴的连呼“皇帝万岁”。李氏的这波操作帮丈夫轻松收获了百姓们的口碑。
有意思的是,她嫁给刘知远既不是青梅竹马,也不是媒婆介绍,而是被刘知远看中,伙同几位朋友,半夜到李家强行抢过来的。不过,这两口子伉俪情深,相濡以沫,感情一直非常好。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每一位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位伟大的贤妻。瞧瞧石重贵的冯皇后,比比李嗣源的“花见羞”,再往前瞅瞅李存勖的刘皇后。此刻,刘知远真应该挑灯夜战,写篇五千字论文,题目就叫做《有个好老婆真的很重要》。
听说刘知远在晋阳称帝,早有准备的耶律德光迅速做出反应,立即提拔心腹耿崇美为昭义军节度使,高唐英为相州节度使,崔延勋为河阳节度使,准备遏制住河东刘知远南下之路。
刘知远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张开怀抱,广纳天下英才。
在与契丹大战期间,为了补充兵源,石重贵曾下令组建“天威军”,名字很霸气,其实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帮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一年之后就被裁撤。
朝廷要求他们的武器铠甲等也全部收缴充公。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本来就是个很庞大的不稳定群体,何况是一群小混混呢?他们本来打算滥竽充数,部队生活好,可以混口饭吃,没想到又让回家种地,都不愿意了,就索性落草为寇。
耶律德光来了汴州后,任人唯亲,各地都空降了一大批契丹贵族子弟。这些人根本不懂得怎么治理一方,更不了解地方风土人情。原来的“天威军”成员纷纷下山投靠这些契丹高官,助纣为虐。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退伍军人都是坏蛋,滏阳县贼首梁晖就不愿意帮助契丹人,他想向刘知远投降。磁州刺史李谷秘密上疏给刘知远,“建议让梁晖进攻相州,给天下的土匪做个榜样。”
梁晖非常重视组织上对自己的这次考验,趁着契丹任命的节度使高唐英还没到任,城内空虚,半夜偷袭相州,杀死数百契丹兵,接管相州,对外自称相州留后。
就这样,耶律德光布置的围堵河东防线,东南面最先被撕开一道缺口。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多原“天威军”成员见此,也纷纷投靠刘知远,表示愿意接受他的领导。
晋州节度使刘在明前去汴州述职,临走时命副职代理一切事务。这个副职是契丹的忠实粉丝,平时丧良心的事情没少干。晋州将领药可俦将他诛杀,随后也率晋州百姓归顺刘知远。就这样,围堵河东防线的西南面,也被撕开了缺口。
随后,昭义、保义、镇宁等相继归顺刘知远,北方各镇也陆续掀起一股归顺热潮。
眼看自己围堵河东防线一点点被瓦解,归顺刘知远的人越来越多,耶律德光很是伤愁:“难道朕真的没有了解中原的人和事?万一后路被截,刘知远把朕围堵在中原,这可如何是好?可是,好不容易过了一把中原皇帝的瘾,还没有浪够呢,此时走了真的不甘心。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
他命安审琦、符彦卿等节度使返回各自藩镇,这些人虽然投降,但都被安排在中央工作。现在他要放他们回去地方,让他们处理这些地方暴动,剿灭地方麻匪,中原人自己搞定中原人吧。
刘知远也没闲着,他派使节携带诏书,分别到各地招安,鼓励那些因恐惧契丹兵烧杀抢掠,而逃亡到深山老林中的百姓,劝他们返回家乡,复工复产。
转眼间到了3月,天气渐热,耶律德光眼看中原这局势对自己不利,想回北方居住。他召集文武百官,“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朕本就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在这里水土不服,也想家了。朕打算暂时回到北方探望太后,会留一位最亲信的人在这里主持工作。”
看来,和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不一样,耶律德光发动战争的目的,只是为了掠夺财富,干一票就走,根本没想着怎么去治理一方,造福于民。
“可以把他们接过来住。”
“恐怕不妥,太后家族庞大,像一棵千年的老柏树,盘根错节,不可以移动。”耶律德光见这些人这么不省事,气得直翻白眼。
按照耶律德光的计划,是要把满朝文武官员全部打包带走。有人提醒他:“皇上,如果您一下子将整个国家的高级官员一起带走,恐怕会人心动摇,不如先带走一批,剩下的以后再动身。”于是,耶律德光下诏,有实际行政职务的人跟随他北上,其他人则暂时留在汴州。
说走就走,3月中旬,耶律德光把自己的大舅哥萧瀚留在汴梁镇守,自己带着后晋朝廷几千官员,几千禁军,几百宫女宦官,还有后晋国库、宫库所有的财富,离开汴州北返,
萧瀚是述律太后的侄子,本来姓述律。只因太后一族功高,可比汉丞相萧何,耶律阿保机就将太后一族改为萧姓。萧瀚的妹妹是耶律德光的皇后,耶律氏与述律氏世代通婚的习俗一直都沿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