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5月26日那个晚上,河南渑池的夜色黑得像墨汁一样,谁也没想到,这墨汁里马上就要掺进血色了。
整整133名从延安选出来的精英,就在这一夜之间,像是被黑洞吞了一样,没了。
带头动手的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国民党正规军,恰恰是白天还跟他们称兄道弟、在一口锅里搅马勺的“自己人”。
这场变故来得太快太狠,快到很多人连枪栓都没拉开,狠到最后只跑出来几个人。
而那个在枪口下捡回一条命的团长,当时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的命运,就在那一秒钟,被一个普通士兵的一念之差,彻底改写了。
01
说这事儿之前,咱们得先把日历往前翻翻,聊聊1944年的河南,那地方当时简直就是个炸了窝的马蜂窝,乱得那叫一个没边儿。
那时候日本人为了打通大陆交通线,跟发了疯似的,搞了个“豫湘桂战役”。你看国民党那几十万大军,平时吹得震天响,真打起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河南大片大片的老百姓,眼睁睁看着那青天白日旗撤了,接着就是日本人的太阳旗插上了城头。
但这事儿有个挺有意思的现象。日本人虽然占了城市,占了铁路,可他们人手也就那么点,你要说让他们把河南每一个村、每一个寨都管起来,那纯粹是痴人说梦。
于是乎,这就出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真空地带”。
特别是在豫西这一块,那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国民党的主力跑了,留下一堆散兵游勇;日本人只能守着据点;再加上原本就有的土匪、民团、还有维持会,这地方乱成了一锅粥,谁拳头大谁就是草头王。
你要是当时在豫西走一遭,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这个司令来收粮,明天那个队长来拉夫,老百姓活得那叫一个苦,连口安生饭都吃不上。
就在这节骨眼上,延安那边做了一个决定:进军豫西。
这道理其实特简单,既然你国民党守不住,那就让八路军来守。1944年9月,一支叫“豫西抗日先遣队”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河南。
这支队伍一来,整个豫西的局势就微妙起来了。
八路军到了地头一看,指挥官们的眉头都锁成了一个“川”字。这地方的情况,比情报里说的还要复杂十倍。就拿洛宁、渑池这一带来说,什么李桂吾、上官子平、乔明礼、张广军,大大小小的势力几十股。
这些人今天跟你结盟,明天就能背后捅你一刀;上午还挂着青天白日旗,下午可能就换了日本人的太阳旗,到了晚上说不定又成了土匪的黑旗。
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打是不行的,你打得过来吗?得靠“统战”。
说白了,就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只要是愿意打鬼子的,不管他以前是干啥的,都给拉拢过来,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枪口一致对外。
王树声司令员带着队伍来了,这一来,确实震慑了不少人。那些地方武装一看八路军这架势,正规军啊,纪律严明,打仗又狠,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其中有个叫上官子平的,表现得那是相当积极,但这积极背后藏着的心思,可就深了去了。
02
这个上官子平,是渑池本地的一霸,典型的“地头蛇”。
他家里是地主出身,这人脑子活泛,以前干过警察局长,也当过自卫队司令。他在当地那可是又要钱又要命的主儿,贪污受贿、鱼肉乡里,那是家常便饭。在当地老百姓嘴里,这人就是个“活阎王”。
那他为啥要投靠八路军呢?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拉倒吧,这种人字典里就没有“良心”这两个字。
其实就是两个字:保命。
当时他正被另外两股势力——乔明礼和张广军打得满头包,眼看地盘要丢,脑袋要搬家,就在这快要混不下去的时候,八路军来了。对他来说,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八路军也不含糊,既然你愿意抗日,那就收编。咱们不计前嫌,只要你打鬼子,咱们就是一家人。
1945年2月,王树声司令员在渑池开了个大会,那场面还挺隆重,正式把上官子平的部队改编成了“独立第7旅”。
这面子给得可不小,“旅长”的头衔直接安在他头上。为了表示诚意,还把另一个叫李桂吾的头头,封为了“独立第8旅”旅长。
紧接着,八路军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根据地,设县委、建政府。老百姓一看,天亮了,这回是真有人给撑腰了,减租减息,打击汉奸,日子好像真的有盼头了。
但这里面有个巨大的隐患,当时很多人都没看透,或者说,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八路军按照惯例,要对这些收编的旧军队进行改造。怎么改造?不是光给你发枪发炮,得给你换脑子。于是,大批的政委、教导员、政治部主任就被派了进去。
上官子平这人,戏演得真好。表面上笑嘻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那是欢迎八路军吗?他那是馋八路军带来的枪支弹药,馋那个正规军的番号,有了这个护身符,别的土匪就不敢打他了。
至于什么纪律,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在他眼里,那都是紧箍咒,念得他头疼。他不让抢老百姓了,不让抽大烟了,这对于过惯了土皇帝日子的他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要命的是,这个消息传到了重庆,传到了老蒋的耳朵里。
老蒋一听,什么?豫西那个烂摊子,被八路军给收拾起来了?还要建立根据地?这还得了!
在他看来,日本人占了也就占了,反正早晚能收回来;但要是让共产党占了,那就是心腹大患。他那是宁可把河南烂在地里,也不能让八路军种出庄稼来。
于是,一道密令直接发到了军统河南站。
接单的是个大特务,叫刘茂欣。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把豫西的水搅浑,把那些投靠八路军的土头蛇,再给策反回来。
一场看不见的暗战,就在渑池这块地界上悄悄拉开了帷幕,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上官子平。
03
刘茂欣这人,手段确实毒,那是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戳的主儿。
他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而是玩起了“攻心战”。他先是找上了独立第8旅的李桂吾。也许是李桂吾这人还稍微有点底线,或者是觉得八路军更靠谱,反正他是拒绝了军统的拉拢。
结果呢?没过几天,李桂吾就莫名其妙地被暗杀了。
这就是给其他人看的:不听话,这就是下场。这叫杀鸡儆猴,血淋淋的警告。
紧接着,刘茂欣的目标锁定了上官子平。
对于上官子平这种有奶便是娘的人来说,策反他简直太容易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大道理,甚至都不用拿枪顶着脑门。
一边是八路军的严格纪律,不让抢老百姓,不让抽大烟,还要接受思想改造,这让他这个土皇帝觉得浑身难受,就像身上长了虱子一样;
另一边是国民党的许诺:高官厚禄,金条大洋,而且以前干的那些坏事既往不咎,还能继续当他的土皇帝,想怎么鱼肉百姓就怎么鱼肉。
这笔账,上官子平算得比谁都精。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革命者,他就是个投机分子,哪边风大哪边倒。
但他隐藏得太深了,这就是个天生的演员。
在八路军派去的干部面前,他表现得那叫一个顺从。你说要训练,那就训练;你说要开会,那就开会;你说要学习文件,他能拿着文件装模作样看半天,虽然可能大字不识几个。
八路军上级军区呢,也是真心想改造这支队伍。为了表示重视,特意从延安抽调了大批精英干部充实到独立第7旅。
这133名干部,那可都是宝贝啊。
他们有的是经历过长征的老红军,走过雪山草地;有的是抗大毕业的高材生,满肚子的墨水和理想。他们都是毛主席亲自点将,从延安千里迢迢派到河南来的。
这些人满腔热血,以为终于找到了施展抱负的战场,以为真的能把这支旧军队改造成人民的武装。他们把上官子平当战友,当同志,真心实意地帮他带兵,帮他提高战斗力。
谁能想到,他们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那个挖坑的人,正站在坑边对着他们笑。
时间来到了1945年5月。
这时候,上官子平已经跟国民党那边彻底勾搭上了,连怎么动手,什么时候动手,都商量得一清二楚。日子都定好了,就在5月26日。
为什么选这天?
因为这一天,八路军豫西二分区的主力部队刚好外出作战了。整个渑池县城及周边,防守力量是最薄弱的时候。
这就像是家里的大人出去了,留下一群没枪的孩子,面对着一群磨刀霍霍的恶狼。上官子平就是在等这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纳投名状”的机会。
04
1945年5月26日晚上,渑池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子铁锈味。
在独立第7旅的各个驻地,八路军派去的干部们还在忙碌着。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查哨,有的在灯下写家书,告诉远在延安或者老家的亲人,这里一切都好,抗日形势一片大好。
他们哪里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口。
突然,枪声响了。
不是一处响,是渑池县境内12个地方,几乎同时响起了枪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把夜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是一场卑鄙的背刺。
上官子平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他的亲信部队早就接到了命令,把枪口对准了身边的政委、教导员、政治部主任。
很多干部甚至是在睡梦中被打死的,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有的干部反应快,发现不对劲,想组织抵抗。但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兵是人家的兵,枪在人家手里,人数对比太悬殊了。这就是一场一边倒的杀戮。
那些平日里跟他们称兄道弟的士兵,此刻变成了冷血的杀手。
整整133名优秀的八路军干部,就在这个晚上,倒在了血泊里。
他们没有死在日寇的冲锋下,没有死在正面战场的炮火里,而是死在了他们一心想要改造、想要团结的“友军”枪下。这比战场上的牺牲,更让人憋屈,更让人心痛。
这其中,就有那个叫刘丰的团长。
刘丰这人,那是条硬汉子。
他是河南渑池本地人,早年是冯玉祥的兵,后来跟着董振堂参加了宁都起义,加入了红军。那是正儿八经经过长征考验的老革命,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次被派回来,担任独立第7旅1团的团长,本来是想借着他的本地人身份,更好开展工作。他觉得大家都是河南老乡,怎么着也能说上话。
事变发生的时候,刘丰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住了。
没办法,身边全是叛军,双拳难敌四手。
上官子平对刘丰那是恨得牙痒痒。因为刘丰在部队里威信高,那是真打鬼子,真爱护士兵,跟上官子平那种军阀作风完全不一样。士兵们都服刘丰,这让上官子平感到了威胁。
上官子平也没废话,直接挥了挥手,那意思很明确:拉出去,毙了!
05
几个警卫员推搡着刘丰,把他往野地里带。
那天晚上的风很冷,吹在身上像刀子一样。刘丰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大喊大叫。
他是老红军,死也得死得有骨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几个平时他还关照过的小兵,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路越走越远,到了一个僻静的荒地。这里平时就没人来,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领头的那个警卫员停下了脚步。
这人看看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叫。他转过身,看着刘丰。
刘丰挺直了腰杆,闭上了眼睛,等着那一枪。
突然,扑通一声。
刘丰睁开眼,看见那个警卫员竟然给他跪下了。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小伙子,此刻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警卫员对他说道:“团长,您是个好人,平时对弟兄们没得说,我这手,实在是不听使唤,下不了这个手啊。”
刘丰愣住了,在这个充满了背叛和血腥的夜晚,他万万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一出。
那个警卫员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把枪口抬高,对着天空,“砰!砰!”就是两枪。
那枪声在夜空里回荡,传得很远。
警卫员低声说道:“团长,您快跑吧,趁着黑,跑得越远越好,别回头。”
就这样,在那个绝望的夜晚,人性的光辉闪了那么一下。就是这一下,救了刘丰的命。
刘丰深深地看了那个警卫员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钻进了茫茫的夜色里。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他一条命的事,他得活着出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把这笔血债记下来。
他跑啊跑,鞋跑丢了都不知道,脚被荆棘划破了也没感觉。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活着,为了那死去的133个兄弟,必须活着。
06
刘丰逃出去了,但那133位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这事儿还没完,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全倒了。
上官子平这一反,就像是给其他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发了个信号。
紧接着,陕县警卫中队长周自涛反了,渑陕独立大队队长史汉三反了。就连那个接替李桂吾当独立第8旅旅长的郭连杰,还有那个团长赵连治,也都跟着反了。
一时间,整个豫西狼烟四起,乌烟瘴气。
国民党的旗帜重新插满了各个山头,八路军辛辛苦苦建立的根据地,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些刚刚分到土地的老百姓,又重新掉进了火坑。
王树声司令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个心痛啊,那是多少年的心血,那是多少优秀的干部啊,就这么没了。
八路军的主力部队,为了保存实力,被迫暂时退出了豫西部分地区。
国民党那边呢?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老蒋觉得这是个大胜利,那个特务刘茂欣更是立了大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至于那个上官子平,他觉得自己赌对了,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国民党的委任状很快就下来了,头衔长得吓人:渑池、新安、孟津三县总指挥,兼渑池县县长,地方民团自卫队司令。
这名头,听着比八路军给的那个旅长响亮多了,那是军政大权一把抓。
上官子平得意洋洋,穿着国民党的新军装,骑着高头大马,在渑池县城里招摇过市。他看着街道两旁畏畏缩缩的老百姓,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乱世的聪明人,左右逢源,两边通吃,把八路军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还能卖个好价钱。
但他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做交易的,比如良心,比如道义。
背叛了人民,背叛了抗日大业,沾满了自己人鲜血的双手,真的能抓得住那所谓的荣华富贵吗?
老天爷好像都在看着呢,那双眼,就在头顶上盯着他。
07
上官子平的风光日子,其实短得可笑,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是个笑话。
1945年5月叛变,到了9月,也就是日本刚刚投降没几天。
按理说,抗战胜利了,他这个国民党的“大功臣”该享受胜利果实了,该吃香的喝辣的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病了。
这病来得急,来得猛,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在渑池东南边的龟山上,这个不可一世的叛徒,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他用鲜血换来的富贵,就一命呜呼了。
死的时候,终年39岁。
连40岁这道坎都没迈过去。
有人说他是被吓死的,因为日本人投降了,八路军肯定要回来算账,他整天提心吊胆,把自己给吓死了;有人说他是作孽太多,那些冤死的干部在下面等着他呢。
不管怎么说,他心心念念的高官厚禄,仅仅享受了不到四个月。就像是一场梦,醒了,命也没了。
他死的时候,国民党也没怎么管他。毕竟对于蒋介石来说,这种反复无常、有奶便是娘的小军阀,就是个夜壶,尿急的时候拿来用用,用完了嫌臭,直接就扔到床底下了。
而那个从枪口下逃生的刘丰呢?
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太岳军区。
见到战友的那一刻,这个钢铁一样的汉子放声大哭。那是为了死去的133个兄弟哭,也是为了那场惨痛的教训哭。
但他没有消沉,没有被打倒。
解放战争开始了,刘丰担任太岳军区第24旅71团团长。他把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战斗力。既然你们这些反动派不让老百姓过好日子,那就打!打到你们服为止!
他一路南征北战,从团长打到师长。后来在二野第四兵团,他当上了14军40师的师长。
1955年,新中国举行了盛大的全军大授衔仪式。
刘丰站在了授衔仪式上,肩扛少将军衔,金色的将星熠熠生辉。
那一刻,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10年前那个黑暗的夜晚,想起那个放他一条生路的警卫员,想起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战友。
历史就是这么讽刺,又这么公平。
一个机关算尽,两面三刀,最后落得个暴毙荒野,遗臭万年;
一个九死一生,坚持信仰,最后成了开国将军,青史留名。
结语
上官子平那个坟头草,估计早就几丈高了,现在谁还记得他是哪根葱?
但他干的那点破事,却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
当初他以为自己聪明,把八路军当傻子耍,把133条人命当投名状,觉得自己下了一步绝妙的好棋。
结果呢?
这棋盘一翻,他连个卒子都算不上,直接成了弃子,烂在了泥里。
反观刘丰将军,那才是真金不怕火炼,大浪淘沙始见金。
1945年的那个晚上,两声枪响,一声送走了叛徒的良知,一声打通了将军的生路。
这人呐,别总想着算计别人,老天爷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该来的报应,可能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