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的“疯人院”,真是太疯狂了!
感谢新京报首席调查记者韩福涛,冒着巨大风险,以护工身份卧底湖北襄阳、宜昌多家精神病院,一举揭开这个行业违规收治患者、大肆骗取医保资金的惊人黑幕!
这个韩福涛,曾因独家报道《罐车运输乱象调查》斩获第35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曾卧底调查童工产业链、地下赌场、医院骗保等事件,推动多项社会问题整改,被誉为 “铁肩担道义”的良心记者。
“不要钱,医药费和生活费全免,可以常年住!”
众所周知,根据医保政策,哪怕是正常报销,患者同样有自付比例,怎么可能“免费住院”“医药费和生活费全免”,还可以“常年住”呢?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襄阳市和宜昌市多家精神病医院都对外承诺:“免费住院”,甚至“免费接送”!
这些精神病院的头头们,是不是要赔本赚吆喝,做大爱无疆的慈医?抑或是自己的精神也出了问题,算不清医院的收支账?
非也!原来羊毛出在牛身上,他们打的是医保的主意。
正如一家精神病院护工所称:一个月一个人套5000,一年6万,100个病人就是600万,成本一年就赚回来了……
病人每天只给服少量的药,甚至一天只给一两粒药。实际上,这里大量的病人都是冒牌货,根本不需要用药。
但经过医生的一番“虚构演绎”,什心理治疗、行为矫正、音乐治疗,什么这药那药、这费那费,每名患者每天的治疗费用都不低于一两百元。
精神病院成了如此赚钱的朝阳产业,自然吸引那些嗅觉灵敏的神通广大之辈。于是,不大的襄阳市,一下子冒出二十多家精神病院,用老百姓的话说,“咱们这里的精神病院就像牛肉面馆一样,开得到处都是。”
而记者卧底调查的那家康宁精神病医院,前身就是一家建设工程公司,曾多次中标政府服务项目,后来见精神医疗行业油水丰厚,遂毅然“转型”……
襄阳市一下子开了20多家精神病院,而当地的患者资源是有限的,于是各家医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纷纷组织精干营销队伍下乡扫村,以各种免费诱饵拉人入驻;
想戒酒的可以来,生活无着的可以来,想养老的可以来,残的、痴的、傻的、懒的,只要想来,统统欢迎;
医院的保安、护工也兼职当病人,“白天上班,晚上装病”;
还有的和养老院达成“合作协议”,将那些不听话的老人源源不断地送来“治疗”……
可免费的午餐从来最贵!住进来容易,想出去比登天还难。
医院对这些好不容易弄来的“摇钱树”,比犯人看管还要严,没收手机、身份证,切断与外界一切联系,病人住院如“坐牢”。稍不听话护工就会拳脚相向,扇耳光,用脚踹,用水管抽,有的病人被绑在病床上三天三夜。
而那些身体条件稍好的病人,还被逼迫“义务劳动”,打扫厕所、搬运物资、刷锅洗碗、照顾病友……
“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一家精神病院近年来有十多位所谓“病人”被迫老死在医院,有的是在医院里去世的,有的是病重拉出去没抢救回来;有位病人只是嗜酒,入院后被迫当起了免费护工,医院把抽烟当诱饵,把劳动当惩罚,他多次请求出院未果,最终选择结束生命。
仕道君查了一下,按照相关文件规定,我国对精神病院的审批和管理实际上是十分严格的。
开设精神病院(精神专科医院)需满足国家及地方卫生健康部门规定的医疗机构设置标准,主要包括机构资质、人员配置、设施设备、房屋建筑、管理制度等核心条件。不同级别(一级、二级、三级)的医院标准虽有所差异,但基本条件必须达到标准。
按规定,新建精神病院需纳入区域卫生发展规划,符合当地《医疗机构设置规划》,避免重复建设,选址需交通便利、环境安静、远离污染源。
那么,襄阳市需要20多家精神病院吗?有多少属于重复建设?那些本不该建的精神病院,是如何通过审批的?
还有,精神病院选址需“交通便利、环境安静、远离污染源”。但据新京报记者走访发现,襄阳多家民营精神病医院均是在最近几年成立,不少都选址在郊区甚至偏远乡镇,招几个医生护士,租个房子就开门营业了。
按要求,精神病院必须配备基本医疗设备,诸如供氧装置、呼吸机、洗胃机、心电图机、脑电图仪、心理测评系统、电休克治疗仪等。
但据新京报记者在某家精神病院卧底调查发现,该院医疗设备十分匮乏,做CT的设备都没买,彩超设备虽然买了,但是没招操作人员,就是摆摆样子。
而当地一位知情人透露,这些以骗保为主的精神病医院只是把病人当成“摇钱树”,并不会真心为病人治病,医院配备的医护人员通常严重不足,医疗设施设备缺乏,也没有能力去治病。
于是,在拥有20多家精神病院的襄阳,却出现了一个十分奇葩的现象:当地众多精神病人对这类“只为赚钱不治病”的医院产生了恐惧心理,宁愿在家待着,也不敢再踏足医院一步。
据最新消息:湖北省已成立由省纪委监委、省卫健委、省公安厅、省医保局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赶赴襄阳、宜昌,就媒体反映有的精神病医院“违规收治患者、涉嫌套取医保资金”等问题开展深入调查。
联合调查组表示,对媒体和群众反映的问题,一经查实,将依纪依法严肃处理,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联合调查组是由省纪委监委牵头,也就是说,要把查处涉及此案的违纪违法党员干部作为重点。
众所周知,创办民营精神病院,投资额大,涉及面广,审批严格,而骗保更要打通诸多环节,风险甚巨,如果没有靠山、后台,是很难进行下去的。
这些把医保资金当成唐僧肉的精神病院,在大发昧心财的同时,又会掏出多少钱用来上供?
在查处黑心精神病院的同时,更要彻底打掉其背后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