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6年2月7日，高市早苗站在东京"北方领土日"大会上，说了一句让莫斯科不太舒服的话。
两天前她刚赢下众议院316个席位，手里攥着修宪级别的权力，转头就对俄罗斯说"领土问题悬而未决，令人难过"。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在亮牌。她不是在表达遗憾，她是在试探。
一场年年办的大会，今年味道不一样
日本每年2月7日都要搞一次"要求归还北方领土全国大会"，到2026年已经是第45届。首相照例出席，照例讲话，照例说"我们不会放弃"。这套流程走了几十年，早就成了政治仪式。
但今年这一届，气氛变了。
变在讲台上站着的这个人。高市早苗不是普通的日本首相，她是安倍晋三生前钦点的"保守派明星"，2025年10月成为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女首相，公开说自己要当日本版撒切尔夫人。
2026年1月23日她突然解散众议院，从宣布到投票只给了16天，战后最短。很多在野党连候选人名单都没来得及敲定。
2月8日开票，自民党拿下316席，加上盟友维新会的36席，执政联盟合计352席，465个议席拿走了352个。自民党一家就突破了三分之二的修宪线，日本政坛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局面。
选举结果出来第二天，她就站在"北方领土日"的讲台上了。
1月23日解散众议院，2月8日大胜，2月7日投票前一天出席大会。她在选战最白热化的阶段，专门抽时间来讲这件事。
她说的原话是："战争已过去80年，但与俄罗斯的领土问题至今悬而未决，也未签署和平条约。这实在令人难过和遗憾。政府对此感到沉重。"
措辞上没有出格，"难过""遗憾""沉重"，都是外交安全区里的词。但关键在于说这话的人手里有什么。
一个拥有众议院三分之二席位的首相说"我们不放弃"，和一个勉强过半的首相说同样的话，分量完全不同。
再往前推5天，2月2日，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刚发了一段狠话，说日本正在加速"再军事化"，废除和平宪法限制、扩大国防预算、发展进攻性打击能力，对亚太地区和平稳定构成威胁。拉夫罗夫前脚点火，高市后脚就接了话。
选前还有一个插曲。2月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发文力挺高市，说她"值得高度认可"，"全力支持她和她的联盟"。
美国在任总统在别国大选期间公开站队某位候选人，日美关系史上找不到先例。
特朗普背书、选举大胜、对俄喊话——三件事压在同一个星期里，你说这是巧合，我不信。
四座岛，两百年，扯不清的旧账
聊这件事得先搞清楚一个基本事实，北方四岛到底是谁的？
这个答案是取决于你从哪一年开始算。
北方四岛指的是择捉岛、国后岛、色丹岛和齿舞群岛，夹在北海道和千岛群岛之间，总面积大约5000平方公里。
这些岛最早的居民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俄罗斯人，是阿伊努人，北海道的原住民。"国后"在阿伊努语里是"黑岛"，"色丹"是"大村庄"。
日本和俄罗斯第一次正式划界是1855年，那年签了《日俄和亲通好条约》，以择捉海峡为界，南边四岛归日本，北边千岛群岛归俄罗斯。
这是两国第一份边界条约，在任何战争发生之前就签了。日本后来反复强调这个时间点——"在我们打仗之前，这些岛就是我们的"。
1875年两国又做了一次交换，日本把库页岛南部让给俄罗斯，换来整个千岛群岛。1905年日俄战争日本赢了，又拿回了库页岛南部。
转折点是1945年8月。苏联对日宣战后，仅用几天就占领了全部四岛，岛上大约1.7万名日本居民后来被强制遣返。从那以后，这四个岛就一直在俄罗斯手里，80年了。
1951年《旧金山和约》是另一个关键节点。
日本在条约里放弃了对"千岛群岛"的权利主张，但条约没有定义"千岛群岛"到底包括哪些岛，苏联也没签字。
日本后来的立场就建立在这个漏洞上，日本放弃的是千岛群岛，但北方四岛不算千岛群岛，所以日本没有放弃。
1956年日苏签了《共同宣言》，恢复外交关系，里面有一条：等和平条约签订后，苏联愿意把色丹和齿舞两个小岛交给日本。日本不同意只还两个，坚持四个一起还，谈崩了。
中间安倍晋三花了近十年试图破局，和普京见了二十多次面，搞经济合作、搞免签旅游试点，2019年两人还在海参崴商量在北方四岛搞日本游客观光。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日本跟着西方对俄制裁，安倍苦心经营的对俄关系一刀两断。2024年3月俄罗斯外交部宣布拒绝和日本谈和平条约，取消日本公民登岛免签，暂停一切经济合作。
安倍用十年搭起来的桥，三年之内拆得干干净净。
普京不接招的真正原因
表面上看，日俄领土争端是两个国家在争几座岛。但往水面以下看，这件事跟岛屿本身关系不大。
摊开地图你会发现，南千岛群岛刚好卡在鄂霍次克海的出口。这片海域被堪察加半岛、千岛群岛和库页岛围成了一个几乎封闭的内海。
它有一个不太为人知的身份——俄罗斯战略核潜艇的"避风港"。携带洲际弹道导弹的核潜艇从这里出发，可以打到北美任何角落。
南千岛群岛就是这片海域的大门，门在俄罗斯手里，核潜艇安全进出。门要是到了日本手里，等于把钥匙交到美日同盟面前——北海道距离这些岛只有几十公里，美军在日本有大量军事基地。
这就是为什么，过去80年里，不管日本怎么谈、谁去谈、拿什么条件谈，莫斯科的回答始终没变。
2006年普京曾做出最大让步，还色丹和齿舞，日本放弃国后和择捉。
为什么只愿还这两个？因为它们加起来面积不到四岛总面积的7%，军事价值很低。真正控住鄂霍次克海出口的是择捉和国后，这两个大岛俄罗斯从来没松过口。
到了高市这一届，谈判基础已经不存在了。俄罗斯把日本列入"不友好国家"名单，在南千岛群岛部署了"棱堡"岸基反舰导弹，频繁搞实弹演习。
2023年俄罗斯司法部还把日本的"北方领土归还联盟"列为"不受欢迎组织"。
这种局面下高市还要讲"坚持不懈争取互谅"，说实话，更像是说给日本国内选民听的。
有一个角色在这场棋局里经常被忽略——美国。
美国政府明确承认北方四岛主权属于日本，绿卡申请表上出生在这四岛的人出生国必须填"日本"，2022年乌克兰议会也通过决议认定北方四岛属日本领土。
但美国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支持日本的主权主张，另一方面不太希望日俄真把这事解决了。因为日俄签了和平条约、关系正常化，日本对美国军事保护的依赖就会减弱。
2016年安倍和普京在索契会面，仅仅三天后美国国务院就公开提醒日本："与欧盟和七国集团保持对俄立场一致非常重要。"
这件事从来不只是日本和俄罗斯两家的事。
2016年俄罗斯总统普京（右）在索契俄罗斯总统官邸会晤到访的日本首相安倍
80年未解的死结，还会继续
现在回头看高市2月7日那番话，画面就清晰了。
她不是不知道俄罗斯不可能让步，在核潜艇的战略安全面前，几句"遗憾"不会让莫斯科动心。她也不是不知道谈判通道已经关死，2024年俄方已明确拒绝和谈。
那她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北方领土"在日本政治里有一个独特功能——它是一张永远不会过期的民族情感牌。
每一任首相都会打，每一任打完都不用兑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短期内解决不了。打这张牌成本几乎为零，收益却是实打实的民意支持。
高市打这张牌还多了一层意思。她的政治纲领里有修宪、扩军、强化情报能力这些争议性极大的议题，推动这些需要一种"日本面临安全威胁"的叙事。
俄罗斯在北方四岛搞军事部署、拉夫罗夫指责日本"再军事化"——这些对她来说不是坏消息，反而是推进国内议程的助力。
对关心这件事的读者来说，有一点值得留意：日俄之间没有和平条约这个事实，在国际法上意味着两国的战争状态从未正式终结。
1956年的《共同宣言》只是恢复外交关系、终止敌对状态，和平条约一直没签。80年了，二战在这两个国家之间，从技术层面上说还没有真正结束。
这个死结在未来可见的时间里大概率解不开。俄罗斯不会放弃鄂霍次克海的战略屏障，日本不会放弃写在教科书里几十年的领土主张，而美国乐于看着这道裂缝继续存在。
高市今天的"遗憾"，十年后大概率还是某位日本首相的"遗憾"。站在东京讲台上说"令人难过"很容易，但要解开太平洋底下那根绑着核潜艇的绳子，不是喊几句口号能做到的。
参考资料：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026年2月7日报道：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第45届"要求归还北方领土全国大会"上讲话全文 环球时报2026年2月7日转引俄罗斯外交部网站消息：拉夫罗夫就2025年俄外交成果答媒体问，指出日本加速"再军事化"对亚太稳定构成威胁 央视网2026年2月10日报道：日本执政党在众议院选举中获胜，自民党获316席，执政联盟合计352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