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尔街和硅谷的会议室里，数字在不断上升。Alphabet、微软、Meta和亚马逊计划仅在今年就投入近7000亿美元用于AI基础设施。未来三年，这四家公司和全球其他科技巨头计划投入超过3万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这个数字大到令人难以理解，大到让人有些不安。现在，中国芯片制造商中芯国际的联合首席执行官赵海军打破了这个宏大叙事中的沉默，发出了一个冷酷的警告：这些公司完全没有想清楚这些数据中心要做什么。
赵海军在与分析师的电话会议上直言不讳。他说，各大科技公司试图在一两年内建成相当于十年使用容量的数据中心。这听起来像是疯狂的过度投资。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些计划看起来像是仓促制定的，缺乏真正的战略思考。数据中心建成后会处于什么状态？能否充分利用？没人能完全确定。如果这些设施最终无法得到充分利用，那就意味着数万亿美元的资源被白白浪费。赵海军的警告不是经济学家的空洞推测，而是来自那些实际向这些科技巨头提供芯片的人的现场观察。
这种担忧并非毫无根据。一位因成功预测2008年金融危机而闻名的投资者迈克尔·伯里就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尖锐的批评。他声称，按照目前的折旧假设，这些公司可能会在2026年至2028年期间低估折旧1760亿美元。换句话说，芯片和硬件的贬值速度比公司账目中反映的要快得多。这意味着表面上看起来盈利的数据中心运营，实际上可能在悄悄地销蚀投资者的回报。
芯片折旧的核心悖论
关于AI芯片的真实使用寿命，业内专家陷入了激烈的争论。英伟达声称其高端GPU芯片的经济寿命约为六年。Meta公司则表示其芯片的使用寿命约为五年半，已经从之前预估的四年进行了上调。但批评者指出，这些估计过于乐观。英伟达每年都会推出一款新的旗舰级AI芯片。这意味着，一块在2024年购买的顶级芯片，到2025年就会被更新、更强大的芯片所取代。虽然旧芯片在技术上仍能运行，但其商业价值会急剧下降。
这里存在一个基本的经济学问题：如果企业购买一块价值数万美元的芯片，而两三年后一块新芯片出现，性能提升50%，企业还愿意为旧芯片支付原价的多少？通常只是剩余价值的10%至15%。如果这种贬值速度比公司账面折旧速度快，那么企业实际上是在掩盖真实的成本。长期来看，如果被迫将折旧周期从六年缩短至三年，许多精心计划的投资项目的利润将瞬间蒸发。
微软在其最新年度报告中表示，其计算机设备的预计使用寿命为两到六年。这个宽泛的范围本身就反映了业界的不确定性。没人真正知道数据中心的最优折旧周期应该是多少。这种不确定性正在成为投资者越来越关注的风险因素。
历史的回声与现实的差异
不可避免地，人们开始将当前的AI热潮与20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进行比较。那时，电信公司被投资者的热情所驱动，斥资数十亿美元铺设光纤电缆。他们假设互联网使用会无限增长，需要无限的带宽。到2002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据报道当时光纤网络的使用率仅不足5%。大量被称为"暗光纤"的闲置光纤网络在地下沉寂多年。这成为了投资狂热的终极象征。
但也有人指出，AI的情况可能略有不同。至少从表面看，GPU芯片似乎没有形成互联网泡沫时期那样的"暗GPU"现象。英伟达多年前出货的芯片至今仍在高利用率下运行。需求确实看起来非常强劲。但赵海军的警告暗示了一个更微妙的危险：这不是需求不足，而是规划不足。大量的数据中心可能会被建成，但它们的使用效率远低于预期。这就像不是光纤闲置，而是光纤被充分使用但未能产生预期的收益。
这种情况可能比互联网泡沫更危险，因为表面上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运行，而实际的经济收益却在缓慢蒸发。数据中心耗电量巨大。美国的数据中心在2023年消耗了全国约4%的电力。想象一下当数千个新的数据中心上线后的能源消耗。如果使用效率不够高，投资回报率就会下降。
权力与规划的失衡
中芯国际的警告指向了一个深层问题：权力的不对称。大型科技公司拥有充足的现金和获取融资的能力。它们可以冒险进行巨大的投资，即使投资回报率不清楚。它们可以相对容易地通过发行企业债来融资。经济学人报道称，美国主要科技巨头在2025年已发行超3000亿美元的企业债用于数据中心建设。Meta甚至将数据中心资产打包成金融产品进行销售。
这种融资方式将风险转移给了市场上的其他参与者，包括债权人和投资者。如果这些投资最终效率不达预期，损失将由广泛的金融体系承担。而获益则集中在少数几家科技公司手中。这是一个典型的不对称风险分配。
赵海军的警告其实是在问：有人真的在控制这个局面吗？还是说，这只是一场集体的投资热狂，每个人都在互相模仿，害怕被落下？如果是后者，那么当现实最终追上这些过度的期望时，调整可能会很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