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姑姑要带全家来我爸刚要应 我妈拍桌子吼道:上次住8天花5万6
除夕夜的饺子还没下锅,家里的电话响了。
陈建国正蹲在阳台摆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三角梅——这是他从花鸟市场淘回来的“年货”,说是过年家里得有生气。听到铃声,他用沾着泥土的手抹了把额头,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棉拖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姐?”接起电话,陈建国的声音立刻亮了三分,“除夕好啊!吃饭没?”
陈雨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电视里正重播着春晚前采,主持人的笑声过于饱满,衬得客厅有些空旷。她听着父亲电话里的寒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橘子皮上的白色经络。母亲李秀芬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擀面杖,面粉在围裙上印出一个个浅白色的指印。
“什么?要来?”陈建国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陈雨熟悉的、混杂着喜悦与为难的复杂音调,“好啊!什么时候?初几?”
李秀芬的擀面杖停在半空。陈雨看见母亲的手腕微微绷紧,手背上的青筋像地图上细细的河流脉络。
“初五到?住几天?”陈建国背对着妻女,声音里的热情开始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哦,一个礼拜......行,行,我跟你弟妹说一声......”
电话挂了。陈建国转过身,脸上堆着笑,那种试图用笑容化解潜在冲突的笑。他搓着手,手上的泥土屑掉在地板上,像小小的褐色斑点。
“秀芬啊,”他走到厨房门口,声音放软了,“姐姐说初五带全家过来,住一个礼拜,给咱妈拜年。老太太今年八十六了,姐姐说可能是最后一个能出远门的春节......”
李秀芬没说话。她把擀面杖放在案板上,动作很轻,但陈雨听到了那声细微而清晰的“嗒”。然后母亲继续擀饺子皮,面团在擀面杖下变成一张张圆形的薄片,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只只等待展翅的白蝶。
“妈,”陈雨忍不住开口,“姑姑真要来?”
“你爸不是说了吗。”李秀芬的声音平静无波。
陈建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他重新蹲回阳台,哼起不成调的京剧,继续侍弄他的花。三角梅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几朵零星的花苞紧闭着,丝毫没有要绽放的意思。
陈雨走到厨房,看着母亲。李秀芬的手指灵巧地将馅料放进皮里,一捏一挤,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就立在案板上了。她的动作依然流畅,但陈雨注意到,母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这是她生气或难过时的习惯。
“妈,您要是......”
“我要是不同意,你爸会说我不通人情。”李秀芬打断女儿,终于抬起眼睛。那是一双常年被油烟熏燎的眼睛,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白泛着淡淡的黄,但眼神依然清亮,“你姑姑是你爸的亲姐姐,老太太是你爸的亲妈。我能说什么?”
陈雨哑然。她知道母亲没说出口的话——三年前的春节,姑姑一家四口来住了八天,那八天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这个家的某个隐痛处,平时不碰不疼,一提就隐隐作痛。
那年的年夜饭,母亲也是这么包饺子的。只是那会儿家里多了四个人:姑姑陈建英、姑父王德海、表哥王磊,还有刚上大学的表妹王媛。七口人挤在八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客厅晚上要打地铺,卫生间早上要排队,热水器烧的水总是不够用。
这些都不算什么。陈雨记得最清楚的,是临走前那天晚上,姑姑拉着父亲在阳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晚太静,她还是听到了几句。
“建国啊,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德海生意不顺,我们手头实在紧,要不是你......”
“姐,别说这些。一家人,应该的。”
“等我们缓过来,一定......”
“真不用。你们好好的就行。”
姑姑走后,陈雨看见母亲坐在卧室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那是母亲的记账本,从陈雨有记忆起就在用,蓝色的塑料封皮已经磨损得泛白。母亲一页页翻着,手指停在某一页,久久没有动。
“妈?”陈雨试探着问。
李秀芬合上本子,笑了笑,笑容疲惫:“没事。你姑姑他们回去了?”
“刚送走。”
“嗯。”母亲站起身,把记账本锁进抽屉。钥匙转动的声音很清脆,像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后来陈雨无意中看到了那个本子——母亲忘记锁抽屉了。三年前的那个春节,八天的开销明细:买菜、买肉、买海鲜、买水果、带出去吃饭、景点门票、给表哥表妹的红包、给姑姑姑父买的新衣服......林林总总,最后一行的数字是:56800。
五万六千八。对于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这是陈建国五个月的工资,是李秀芬在超市做理货员整整一年的收入。而这只是八天的开销。
陈雨当时盯着那个数字,感觉喉咙发紧。她想起那八天里,姑姑一家自然地点着想吃的大闸蟹和龙虾,表妹在商场试穿一件八百多块的羽绒服时说“舅妈,这个颜色真好看”,姑父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说“这家饭店一般,下次我带你们去更好的”......
她什么都没说。母亲不说,父亲不提,她这个做女儿的,能说什么?
除夕夜的饺子很香,猪肉白菜馅,掺了点虾仁提鲜。陈建国吃了两盘,赞不绝口:“还是我媳妇包的饺子最好吃!”
李秀芬笑了笑,给丈夫又夹了一个:“喜欢吃就多吃点。”
电视里的春晚喧嚣热闹,小品演员抖着包袱,观众笑声如潮。陈家的客厅却安静得有些异样。陈雨看看父亲——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但眼神有些飘,显然心思不在节目上。再看看母亲——她小口吃着饺子,偶尔抬头看看电视,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对了,”陈建国突然开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姐说这次来,想带妈去检查身体。老太太最近总说头晕,县医院查不出什么。”
李秀芬夹饺子的筷子顿了顿:“市里医院?”
“嗯,已经挂好号了,初七的专家号。”陈建国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姐说,住宿吃饭的钱他们出,就是......就是得在咱们这儿搭个脚,医院附近酒店贵,而且一家人在一起热闹。”
“检查身体是正事。”李秀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老太太是该好好看看。”
陈建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姐还说了,这次不能老让咱们破费,该出的钱一定出......”
话音未落,李秀芬放下了筷子。不是轻轻放下,是那种带着力道的、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的放下。她站起身,走进卧室。陈建国和陈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几秒钟后,李秀芬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个蓝色封皮的记账本。她走到丈夫面前,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
“陈建国,你看看。三年前,你姐姐一家来住八天,花了五万六。”
陈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是计较钱。”李秀芬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愤怒,是一种压抑太久的委屈,“我也不是不让你孝敬你妈、不让你帮衬你姐姐。但这三年,你姐姐提过还钱吗?提过半句吗?没有。不仅没有,这次来,还是要住家里,还是要吃家里,还是要咱们招待。检查身体是正事,住酒店怎么就住不起了?一家人在一起是热闹,可这热闹的代价是什么,你算过吗?”
“秀芬,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一家人不计较’?听你说‘姐姐不容易’?”李秀芬的眼圈红了,“陈建国,咱们家就容易吗?你一个月工资六千二,我三千八,小雨刚工作还没转正。房贷还有十五年,你妈每个月要吃八百块的药,你姐姐不容易,咱们就容易?”
记账本被她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雨看见父亲的脸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上次他们来,王媛说要吃大闸蟹,我跑三个菜市场买最肥的;王磊说想喝茅台,你买了一瓶,一千八;陈建英说好久没逛街,我陪她逛了两天,给她买衣服花了两千三。”李秀芬一字一句地说,每个数字都像小石子,砸在陈建国心上,“走的时候,你姐拉着你的手说‘弟弟,辛苦你们了’,转头给你妈塞了两千块钱,说‘妈,您留着买点好吃的’。咱们花五万六,她给老太太两千。陈建国,我不是要她还钱,我是要一个态度,一个知道感恩、知道体谅的态度!”
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肩膀微微颤抖的哭泣。陈建国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抱妻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他低下头,盯着那个记账本,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进他的眼睛。
“妈......”陈雨走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李秀芬靠在女儿身上,眼泪打湿了陈雨的毛衣。
“小雨,妈不是小气的人。”李秀芬抽泣着说,“你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我伺候了三年,端屎端尿没说过一个不字。你爸厂里效益不好那两年,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夜市摆摊,也没抱怨过。但这次......这次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姑姑他们不是没钱,王德海做建材生意,开的是奥迪;王磊在银行工作,一个月工资顶你爸俩;王媛上大学,用的是最新款苹果手机。他们不是穷,是觉得咱们好欺负,是觉得你这个弟弟就该贴补姐姐!”
陈建国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许久,他才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姐......姐也有她的难处。”
“谁没有难处?”李秀芬抬起泪眼,“我有难处的时候,找谁了?小雨上大学学费不够,我回娘家借钱,我哥我嫂什么脸色你看不见?最后还是办了助学贷款。我爸住院做手术,咱们拿出五万,我弟弟说了什么?他说‘姐,这钱算我借的,以后一定还’。后来呢?三年了,还过一分吗?”
她擦掉眼泪,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陈建国,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姐要来,可以。但要么住酒店,要么把话说清楚——这次的所有开销,两家平摊。你要是拉不下脸说,我去说。你要是觉得我过分,觉得我这个媳妇不近人情,那......”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雨听懂了未尽之言。陈建国也听懂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秀芬,别说傻话。”
“我不是说傻话,我是说心里话。”李秀芬拿起记账本,走回卧室。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除夕夜的空气里。
电视里,新年倒计时开始了。主持人激动地喊着“十、九、八......”,观众欢呼雀跃。陈家的客厅一片死寂。陈建国呆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眼神空洞。陈雨站在客厅中央,不知该进该退。
“三、二、一!新年快乐!”
礼花在屏幕上绽放,欢呼声震耳欲聋。陈建国缓缓站起身,走到阳台上。他点了一支烟——他已经戒烟五年了,但这会儿又从抽屉深处翻出了半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烟。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着,火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陈雨跟到阳台。冬夜的风很冷,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丙午马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爸,”她轻声说,“妈她......”
“我知道。”陈建国深深吸了口烟,被呛得咳嗽起来,“你妈说得对。是我没用。”
“不是......”
“就是我没用。”陈建国打断女儿,苦笑着,“我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怕你妈受委屈,二怕你姑姑不高兴。结果两头不讨好,两头都得罪了。”
他把烟按灭在花盆里,那盆三角梅的叶子颤了颤。“你姑姑......她对我有恩。”
陈雨知道这段往事。父亲七岁那年,爷爷奶奶去外地做工,把两个孩子留在老家。十三岁的姑姑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弟弟。有一次父亲发高烧,是姑姑背着他走了十里山路去卫生院。后来姑姑早早辍学打工,供父亲读到高中。这些故事,陈雨从小听到大。
“可恩情不是这么还的。”陈雨说,“爸,妈跟了你三十年,吃了多少苦?她才是陪你过一辈子的人。”
陈建国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小雨,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陈雨靠在栏杆上,“只是你们总觉得我还是小孩。”
父女俩沉默着。远处传来更密集的鞭炮声,夜空偶尔被烟火照亮。这是个万家团圆的夜晚,可陈家的团圆饭桌上,还留着没吃完的饺子,和一场没有吵完的架。
初一一早,李秀芬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小米粥熬得粘稠,煎蛋金黄,咸菜切得细细的。她平静地招呼丈夫女儿吃饭,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陈雨注意到,母亲的眼睛肿着,显然一夜没睡好。
陈建国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话比平时更少。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拜年贺词。
电话响了。陈建国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悬在半空。
“接吧。”李秀芬头也不抬地说。
是陈建英。陈建国按下免提键,姐姐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出来:“建国,新年好啊!秀芬和小雨也在吧?给你们拜年了!”
“姐,新年好。”陈建国的声音有点干涩。
“昨天说的那事儿,我跟德海商量了。”陈建英的声音轻快,“初五我们过来,初六带妈去检查,初七出结果,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初八就回去,不多打扰。”
陈建国看向妻子。李秀芬慢慢喝着粥,没说话。
“那个,姐......”陈建国艰难地开口,“住宿的事儿......”
“知道知道,不住你们家!”陈建英的笑声传来,“我让王磊在网上订了酒店,就在你们小区对面那个如家。吃饭也不用你们操心,咱们外面吃,我请客!就是得借用你们家客厅聚聚,老太太想看看孙子孙女,热闹热闹。”
陈建国愣住了。李秀芬也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上次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这次不能再那样了。”陈建英的语气认真起来,“建国啊,姐知道你们不容易。上次那事儿......是姐做得不对。这几年一直想跟你说,又拉不下脸。这次来,咱们好好聚聚,该姐请的客,姐一定请。”
电话挂了。陈建国举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李秀芬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妈,”陈雨小声说,“姑姑她......”
“听见了。”李秀芬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
初五下午,陈建英一家来了。开的还是那辆黑色奥迪,但这次后备箱塞得满满的。王德海和王磊搬下来好几个箱子:一箱苹果,一箱橙子,一箱坚果,还有两瓶茅台——和上次陈建国买的一模一样。
“弟妹,新年好!”陈建英一进门就握住李秀芬的手,力气很大,“哎呀,三年不见,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年轻!”
李秀芬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但还算自然:“姐一路辛苦,快进来坐。”
王德海把茅台放在桌上,搓着手笑:“建国,秀芬,上次来不懂事,这次补上,补上。”
陈建国看着那两瓶酒,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咬牙买下那瓶茅台时的心情,想起姐姐一家自然开瓶、推杯换盏的场景,想起酒醒后妻子在厨房默默洗碗的背影。
“姐夫,太破费了。”他说。
“破费什么,一家人!”王德海拍拍他的肩。
王磊和王媛也乖巧地叫人。王磊胖了些,穿着笔挺的西装,银行职员的派头十足。王媛长大了,从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时髦的都市女郎,染了栗色的头发,做了美甲,说话声音柔柔的。
客厅一下子拥挤起来。李秀芬去泡茶,陈雨帮忙洗水果。陈建英拉着老太太的手坐在沙发上,嘘寒问暖。老太太今年八十六了,耳朵有点背,但精神还好,看见女儿一家来,笑得眼睛眯成缝。
“妈,这次来主要是带您检查身体。”陈建英提高声音,“咱们去市里最好的医院,挂专家号,好好查查。头晕可不是小事。”
“花那钱干啥......”老太太摆手,“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那可不行。”王德海接话,“妈,您得长命百岁,还得看着王磊娶媳妇,王媛嫁人呢!”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气氛似乎很融洽,但陈雨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微妙的东西——姑姑的笑容有些过于灿烂,姑父的话有些过于热情,表哥表妹的乖巧有些过于刻意。就像一出排练过的戏,每个人都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生怕露出破绽。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陈建英果然说到做到,选了一家不错的饭店,点了满满一桌菜。席间,她不断给李秀芬夹菜:“弟妹,你多吃点,这几年辛苦你了,照顾妈,照顾建国,不容易。”
李秀芬礼貌地道谢,小口吃着。陈建国则被王德海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
“建国啊,姐夫敬你一杯。”王德海举杯,脸色已经泛红,“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妈。我们离得远,想尽孝也够不着,全靠你了。”
“应该的。”陈建国说。
“什么应该不应该,亲兄弟明算账。”王德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陈建国面前,“这是妈这几年的生活费,你点点。”
陈建国愣住了。李秀芬也停住了筷子。连陈雨都抬起头,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
“姐夫,你这是......”
“拿着!”王德海按住陈建国要推拒的手,“以前是我们不懂事,总觉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后来想明白了,妈是咱们俩的妈,赡养费该平摊。这里是四万,你先收着,不够再说。”
陈建英也开口:“建国,你就收下吧。以前是姐糊涂,光想着自己难,没替你们着想。这三年,德海生意有了起色,王磊工作也稳定了,咱们该尽的责任,一定尽。”
陈建国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姐姐姐夫诚恳的脸,眼眶突然热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顿饭吃了很久。回家时,陈建国已经微醺,被王磊搀扶着。李秀芬提着打包的剩菜,沉默地走在后面。陈雨陪在母亲身边,能感觉到她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疑惑,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戒备。
夜里,陈雨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母房间隐约的谈话声。
“......突然这么大方,我有点不习惯。”
“姐和姐夫是真心想补偿。”
“希望吧。”
“秀芬,咱们是不是......太小人之心了?”
“不是我小人之心,是你太容易相信人。陈建国,我跟你三十年,你姐姐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突然转变,肯定有原因。”
声音低了下去。陈雨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冷的光痕。
初六一早,陈建英一家来接老太太去医院。陈建国要跟着去,被陈建英拦住了:“你昨天喝多了,在家休息吧。有我们呢,王磊开车,我陪着妈,你放心。”
他们走了。家里突然安静下来。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李秀芬在擦桌子,动作有些用力。
“妈,您别擦了,桌子都要擦破了。”陈雨开玩笑。
李秀芬停下动作,叹了口气:“我就是心里不踏实。你姑姑他们太反常了。”
“也许他们真的觉得自己以前做得不对,想改呢?”
“但愿吧。”李秀芬在女儿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小雨,妈不是记仇的人。但你姑姑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要是觉得自己吃亏了,能记十年;要是占了便宜,转身就忘。这次这么大方,还主动给钱,肯定有事。”
陈雨想了想:“您是说,他们有什么求咱们?”
“不好说。”李秀芬摇头,“等着看吧。”
医院检查很顺利。专家说老太太就是年纪大了,血压有点高,开了药,让定期复查。从医院回来,陈建英显得格外高兴,张罗着晚上要在家里做饭:“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弟妹,你今天歇着,我来下厨!”
她真的进了厨房。但不到十分钟,陈雨就听见母亲无奈的叹息:“姐,土豆不是这样切的......这鱼得刮鳞......哎呀,油热了才能放菜......”
最后还是李秀芬接手了。陈建英不好意思地站在旁边打下手,动作笨拙得像个初学者。陈雨看着姑姑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想起父亲说过,姑姑小时候为了供父亲读书,很早就去工厂打工,后来又嫁人、生孩子、帮丈夫做生意,几乎没怎么做过家务。
“姑,您去休息吧,我帮妈就行。”陈雨说。
陈建英擦擦手,没有离开,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小雨都这么大了,会做饭了?”
“会一点。”
“真能干。”陈建英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呢。我第一次领工资,给他买了双球鞋,他高兴得三天没舍得穿。”
陈雨笑了:“我爸现在还老念叨呢,说那双鞋是他穿过最舒服的。”
“是啊......”陈建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角,“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都大了,我们都老了。”
厨房里只有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噼啪作响。在这片嘈杂中,陈建英轻声说:“小雨,你是不是觉得姑姑特不要脸?上次来,白吃白住,走了一句话没有。”
陈雨切菜的手停了停。
“我知道你妈生气,换我我也生气。”陈建英继续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那会儿,我们家真的很难。你姑父的生意被人骗了,欠了一屁股债。王磊找工作到处碰壁,王媛的学费都快交不上了。我们来,不是想占便宜,是想......想找点温暖。在自己弟弟家,不用装,不用强颜欢笑,可以暂时忘掉那些糟心事。”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可我们忘了,你们也不容易。你爸厂里效益不好,你妈在超市站一天才挣几个钱,你还要上大学......我们光顾着自己难,没替你们想。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可拉不下脸来说对不起。这一拖,就是三年。”
陈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三年前表妹王媛那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想起表哥王磊在饭桌上高谈阔论的样子,想起姑姑姑父自然地点着昂贵的菜......如果他们真的那么难,为什么要装出阔绰的样子?
“很奇怪吧,明明没钱,还要装大方。”陈建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道,“人啊,有时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们怕你们看不起,怕你们觉得我们落魄了,所以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想想,真傻。真正的亲人,谁会在意你有钱没钱?”
菜做好了。满满一桌,虽然大部分还是李秀芬的手艺,但陈建英坚持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老了,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盐也放多了。可她端上桌时,脸上的表情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尝尝,我做的。”她说。
陈建国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半天,用力咽下去:“好吃!”
大家都笑了。那顿饭吃得格外温馨。老太太胃口很好,吃了小半碗饭。王德海频频给陈建国倒酒,但这次陈建国只喝了一杯就摆手:“够了够了,昨天喝多了,今天不敢了。”
饭后,陈建英拉着李秀芬在阳台说话。陈雨收拾碗筷时,隐约听见只言片语。
“......以前是我不对......”
“......都过去了......”
“......这次来,其实还有件事......”
陈雨的心提了起来。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晚上,陈建英一家回酒店后,李秀芬把陈建国和陈雨叫到客厅。她的表情很严肃。
“你姐说了,想跟咱们借钱。”
陈建国一愣:“借多少?”
“三十万。”
客厅里一片寂静。陈雨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几乎是家里全部的存款——父母省吃俭用三十年攒下的,准备给她买房付首付的。
“她说王磊要结婚,女方要求在省城买房,首付至少要八十万。”李秀芬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们只能凑出五十万,还差三十万。想跟咱们借,两年内还清。”
陈建国沉默了。他摸出烟,想点,看了眼妻子,又放下了。
“你怎么说?”他问。
“我说,要跟你商量。”李秀芬看着他,“陈建国,这是小雨的买房钱。借出去,万一......”
“姐说了,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给。”陈建国说。
“借条有什么用?三年前那五万六,她写借条了吗?还了吗?”李秀芬的声音提高了,“是,这次她是给了四万赡养费,可那是她该给的!不能因为给了该给的钱,就有资格借不该借的钱!”
“秀芬,她是我姐......”
“我知道她是你姐!可我是你妻子,小雨是你女儿!”李秀芬站起来,眼泪又涌了上来,“陈建国,咱们结婚三十年,我跟你吃过多少苦?住过漏雨的房子,吃过一个月的咸菜,小雨小时候生病,我抱着她走五里路去医院,因为舍不得打车钱。现在好不容易攒点钱,你想都不想就要借出去?你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考虑过小雨吗?”
陈雨看着母亲。这个平时温顺的女人,此刻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竖起了全身的毛。
“妈,我不着急买房......”她小声说。
“你不着急我着急!”李秀芬转向女儿,眼泪流下来,“小雨,妈知道你懂事。可你越懂事,妈越心疼。你那些同学,家里有条件的,早就在市里买房了。你工作三年,还跟人合租,每天挤一个多小时地铁上班。妈看着,心里难受......”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陈建国抱住妻子,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借,咱们不借。我跟姐说,家里没钱。”
“她信吗?她看你住着房子,开着车,会信你没钱?”李秀芬抬起泪眼,“陈建国,你根本不会撒谎。”
陈建国无言以对。是的,他不会撒谎。从小到大,他一说谎就结巴,就脸红。姐姐最了解他。
那一夜,陈家的灯亮到很晚。陈建国在阳台抽烟,一支接一支。李秀芬在卧室里,对着存折发呆。陈雨躺在床上,听着父母的叹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成年世界的重量。
初七上午,陈建英一家又来了。这次他们没带礼物,但带了一盒精致的点心,说是给老太太买的。陈雨注意到,姑姑的眼睛有些肿,姑父的脸色也不太好。
“建国,秀芬,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陈建英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
该来的终于来了。陈建国和李秀芬对视一眼,坐下。
“王磊要结婚,女方要求在省城买房。”陈建英说得很艰难,“我们凑了凑,还差三十万。想跟你们借,两年,不,一年半就还。写借条,按银行利息,不,按两倍利息给。你们看......行吗?”
她说完,不敢看弟弟弟妹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工厂做工、后来又帮着丈夫做生意的手,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
陈建国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秀芬先开口了:“姐,不是我们不借,是家里真的没钱。”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建英猛地抬头:“秀芬,我知道上次的事让你寒心了。但这次不一样,我们真的急用。王磊二十八了,好不容易遇到合适的姑娘,要是因为房子吹了,他......”
“姐,”陈建国打断她,声音干涩,“我们真的没钱。小雨也大了,要买房,要结婚,我们那点存款,是给她准备的。”
“小雨还小,可以再等两年......”王德海插话。
“王磊也才二十八,也可以再等两年!”李秀芬突然提高声音,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爆发了,“姐,姐夫,你们开口就是三十万,有没有想过我们能不能拿出来?有没有想过这三十万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是,你们现在难,可谁不难?我们不难吗?”
她站起来,从卧室拿出那个蓝色记账本,翻到三年前的那一页,拍在桌上:“看看!八天花五万六!我们两个工人,要攒多久?你们走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缺钱了,想起来找弟弟了?陈建国是欠你们的吗?我是欠你们的吗?”
“秀芬!”陈建国拉住妻子。
“你放开我!”李秀芬甩开他的手,眼泪汹涌而出,“今天我就要把话说清楚!陈建国,你记着你姐的恩,我记着!她供你读书,我感激她!但这三十年,我李秀芬对你妈怎么样?对你姐怎么样?你妈生病,我伺候;你姐来,我招待。我哪点对不起你们陈家?可你们谁记着我的好了?谁体谅过我的难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陈雨抱住母亲,也哭了。王磊和王媛尴尬地站着,不知所措。老太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颤巍巍地说:“别吵了......别吵了......”
陈建英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那个记账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着最后那个“56800”,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秀芬,对不起。”
她站起来,对着李秀芬,深深鞠了一躬:“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但拉不下脸来道歉。这次来,本来是想好好补偿,好好道歉,可是......可是还是开了这个口。我太自私了,光想着自己儿子,没替你们想。”
她又转向陈建国:“建国,姐对不起你。小时候,我总跟你说,长姐如母,我要照顾好你。可实际上,我一直在拖累你。你结婚,我没出什么力;你买房,我也没帮上忙。现在还要来跟你借钱......我不是个好姐姐。”
她哭了,不是李秀芬那种激烈的哭泣,是无声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这钱,我们不借了。王磊的婚事,我们再想办法。你们......你们好好的,别因为这事伤了和气。”
她拉起王德海:“走吧。”
“姐!”陈建国喊住她,“你别这么说,我......”
“建国,别说了。”陈建英摇摇头,“秀芬说得对,我们不能老是想着自己。你们也不容易,小雨也要用钱。我们......我们再想办法。”
他们走了。门关上那一刻,陈建国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李秀芬还在哭,但声音小了很多。陈雨抱着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李秀芬抽泣着问。
陈建国摇摇头,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陈建国去了酒店。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但觉得必须去一趟。陈建英看到他,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他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标准间,两张床,王磊和王媛不在,说是出去走走。王德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建国,坐。”陈建英给他倒了杯水。
陈建国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姐,今天的事......”
“秀芬说得对。”陈建英打断他,“是我们过分了。”
“我不是来听这个的。”陈建国说,“我是想问问,王磊买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建英苦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五十万。还差三十万,实在没处借了,才想到你们。我知道不该,但......但实在没办法了。”
王德海掐灭烟,开口了,声音沙哑:“建国,不瞒你说,我生意是有点起色,但前几年的窟窿太大,到现在还没填平。这次王磊买房,我们是真的掏空了家底。你姐那四万赡养费,还是我从货款里挪的。”
陈建国愣住了:“那你们还......”
“还装阔气?”陈建英接过话,笑容苦涩,“死要面子活受罪呗。想着不能在你们面前太寒酸,结果......结果还是搞砸了。”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传来城市的夜声,车流声、人声,远远近近,像一场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姐,”陈建国突然说,“我这有十万。”
陈建英猛地抬头。
“不是借,是给。”陈建国继续说,“爸走得早,妈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结婚时,你偷偷塞给我五千,说是给我的压箱底钱。那时候你也不宽裕,我知道。这十万,算是我还你的。”
“建国,你......”
“你听我说完。”陈建国摆摆手,“剩下的二十万,我真拿不出来。小雨要买房,秀芬攒了一辈子,就这点念想。我不能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姐,我不是不帮你,我是......我得先顾好自己的家。秀芬跟我三十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小雨是我女儿,我不能不为她着想。你能理解吗?”
陈建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能,我能理解。是姐糊涂,总想着你是我弟,就该帮我。可你也有你的家,你的责任。十万,我们不要。你们留着,给小雨买房。”
“姐......”
“听我的。”陈建英擦掉眼泪,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建国,你长大了。知道顾家了,姐高兴。真的。”
离开酒店时,已经深夜了。陈建国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很沉,心却很轻。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姐姐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次没有因为愧疚而妥协。他以为会很艰难,实际上,说出口的那一刻,反而轻松了。
家里亮着灯。李秀芬还没睡,坐在客厅等他。
“回来了?”她问。
“嗯。”
“跟你姐说了?”
“说了。”
李秀芬没再问,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给他:“喝了,暖暖身子。”
陈建国接过牛奶,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很暖。
“秀芬,”他说,“我跟姐说了,给十万。”
李秀芬的手顿了顿。
“不是借,是给。”陈建国补充道,“剩下的二十万,我说拿不出来。”
李秀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就这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责备。陈建国知道,这是妻子最大的体谅。
初八,陈建英一家要回去了。临走前,陈建英拉着李秀芬的手,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陈建国不知道,但他看见两个女人都红了眼眶。
“弟妹,以前是我不对。”陈建英说,“以后不会了。咱们是亲戚,更是两家人。该有的界限,我懂。”
李秀芬点点头,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塞给她:自己腌的咸菜,晒的腊肉,还有给王磊未婚妻的一条丝巾。“一点心意,别嫌弃。”
车子开走了。陈建国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消失在车流中。他心里空落落的,又有些释然。姐姐还是姐姐,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家,老太太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很安详。李秀芬在打扫房间,把客人用过的床单被套拆下来洗。陈雨在帮忙,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建国走到阳台,蹲在那盆三角梅前。经过这几天的悉心照料,它竟然冒出了几个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冬日苍白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开春应该能开花了。”李秀芬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嗯。”陈建国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那嫩芽。
“陈建国。”李秀芬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啊?”
“以后你姐再来,我还招待。”李秀芬说,“但该算清楚的,得算清楚。不是计较,是规矩。规矩立好了,亲情才能长久。你能明白吗?”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妻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色。这个跟他吃了三十年苦的女人,这个为了家精打细算的女人,这个昨天还在哭泣、今天已经平静下来的女人,此刻眼神清澈而坚定。
“明白。”他说,握住她的手,“都听你的。”
陈雨在客厅看着这一幕,笑了。她想起昨天姑姑临走前,悄悄跟她说的话:“小雨,你妈是个好人。你爸有福气。你以后找对象,也得找个知道心疼你的。”
她当时问:“姑,那你后悔嫁给我姑父吗?”
陈建英想了想,笑了:“不后悔。他虽然毛病多,但对我真心。就是有时候,真心也得用对地方。光有真心,不懂分寸,也是伤人伤己。”
这话,陈雨记在了心里。
年过完了。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陈建国还是每天上班下班,侍弄他的花。李秀芬还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记账本上的数字一点点增加。陈雨努力工作,想着早点攒够首付,让父母放心。
偶尔,陈建国会接到姐姐的电话,聊些家长里短。陈建英不再开口借钱,只是说说王磊婚事的进展——房子最终还是买了,找银行贷了款,女方家也出了一部分。婚礼定在国庆,邀请他们全家去。
陈建国和李秀芬商量后,包了个一万块的红包。不多不少,是舅舅该有的心意。
寄红包那天,陈建国特意去了趟邮局。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笑着问:“寄给谁的呀?这么小心。”
“寄给我姐。”陈建国说,“她儿子结婚。”
“恭喜呀!”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办理着。
陈建国拿着回执单走出邮局。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年味还没散尽,到处挂着红灯笼。他掏出手机,给姐姐发了条微信:“姐,红包寄出了,注意查收。祝王磊新婚快乐。”
很快,陈建英回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笑:“收到了。谢谢弟弟。国庆一定要来啊,咱们全家好好聚聚。”
陈建国听着姐姐的笑声,也笑了。他抬头看看天,很蓝,有几缕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想,亲情大概就是这样吧——有血缘相连,也有界限要守;有互相扶持,也有各自的路要走。像一条河,有时并行,有时分流,但最终都奔向同一个方向。
而那本蓝色记账本,还放在卧室抽屉里。只是从那以后,李秀芬再也没锁过它。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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