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铁,我是三农雷哥。今天这事说起来跟演电影似的,可它真真儿发生在我一个朋友身上的事情。
2001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正在院子里修三轮车,手机响了。是我儿子,在省城读大学那个。
“爸,你跟我说实话,你年轻时候是不是在公社开过拖拉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从来不过问我以前的事。
“你问这干啥?”
电话那头他顿了一下:“今天我们学校搞活动,我认识一个女老师,她说她妈以前在乡下当会计,也是七几年的事。我咋觉得这么巧呢?”
我的手开始发抖。
“她妈叫啥?”
“沈静秋。爸,你认识不?”
我蹲在地上,半天没说出话。二十四年了,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从来没拔出来过。
01 那年在公社,我对一个女知青动了真心
1977年,我二十一,在公社开东方红拖拉机。那时候年轻,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儿,麦收时节连轴转三天三夜都不带眨眼的。
她叫沈静秋,省城来的知青,在公社管财务。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公社院里的压水井旁边。她压水洗衣服,我过去洗零件。她压了半天压不出水,急得直跺脚。我走过去帮她灌了一瓢引水,几下就压上来了。她冲我笑了笑,说:“还是你们农村人有办法。”
就是这句话,让我上了心。
后来我老找借口去公社。今天送个报表,明天问个补贴,后天又说要借把钳子。管后勤的大老李骂我:“你小子是不是把公社当你家了?”
我才不管呢。我就是想去看她。
她从来不嫌我烦。有时候忙完了,她就坐在我对面,教我认字。她写一个,我跟着写一个。我手粗,握铅笔都哆嗦,她就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她的手又软又凉。
那年夏天特别热。有一天傍晚,我开车拉着她去邻村送文件,回来的时候天黑了,路过一片葵花地,车坏了。我下车捣鼓了半天,修不好,说今晚得在这过夜了。
她没吭声,从车里拿出两张报纸铺在地上,靠着车身坐下来。
那晚上星星特别密。她指着天上说,这个叫北斗七星,那个叫织女星。我说我不认识星星,我就认识你。
她靠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就在那片葵花地边上,我俩的事儿成了。
后来的日子,我们隔三差五找机会见面。有时候在河边的柳树趟子里,有时候在果园看苹果的窝棚里。那会儿这种关系要是暴露了,男的蹲班房,女的被遣送回城还得受处分。可年轻人哪管这些。
02 她怀了我的孩子,然后人间蒸发
九月下旬,她悄悄跟我说,这个月没来红。
我带她去镇卫生院。骑着自行车,她在后面坐着,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检查结果出来,大夫说怀了,快两个月了。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蹲在医院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抽了整整一包烟。
我见过村里有人因为这种事被拉去游街,脖子上挂着,全村人拿烂菜叶子砸。那人的老父亲气得脑溢血,没几天就没了。
破鞋
沈静秋比那更严重。她是省城的人,家里都是知识分子,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回不了城不说,她爸妈也没脸见人。
我在村外的灌溉渠堤上坐了一宿。天上的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蚊子咬了我一身包。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下了决心:娶她。拖拉机不开了,带她回老家种地去。我家在山上还有几亩坡地,种谷子种豆子,饿不死。
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被调走了。
调令来得特别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我跑到公社问情况,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铁生,上面知道了,让她走是保她,也是保你。你别闹。”
她走的那天是个阴天。一辆帆布篷的卡车停在公社门口,她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脸盆和暖壶。她上车前回过头,看见我站在大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那是我开拖拉机第一年攒下的,叠成一个小燕子形状,塞进她手里。
“等着我,我一定去找你。”
她把那只纸燕子攥在手心里,转身上了车。
卡车开走了,扬起一路灰。我站在那儿,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家。
后来我给她写信。寄到她省城的家庭地址,退回来了,说“地址不存在”。托在城里当兵的堂弟打听,说她爸那年秋天出事了,被打成了什么“反动的学术权威”,一家人都不知去向。
我往省城跑了三趟。第一趟,她原来住的那条胡同拆了大半。第二趟,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第三趟,我在她爸教书的那所大学门口守了两天,门卫被我烦得报了警。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找过她。
03 二十多年后,儿子在大学撞见了自己的亲姐姐
1983年,公社没了,分田到户。我把拖拉机卖了,凑钱买了一辆江淮牌卡车跑运输。娶了媳妇,生了一鸣。日子一天天过,我很少再提起以前的事。
1999年,一鸣考上了省城师范大学。这小子脑瓜灵光,高考数学考了全县前十名。送他去报到那天,在校门口我嘴欠说了一句:“你爹我年轻时候差点在省城安个家。”他白了我一眼,说我又在编故事。
我没再多说。
2001年秋天那个电话之后,一鸣又打过来:“爸,那个女老师说她妈想见你,你来不来?”
我连夜买了火车票。
到了省城,一鸣在车站接我。路上他跟我说,那个女老师叫沈安澜,二十六岁,是学校历史系的助教。她妈就是沈静秋,退休了,返聘在学校图书馆工作。
一鸣把我领到学校后面一栋老家属楼。三楼,左边那家。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她的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跟二十四年前一模一样。
“铁生,你来了。”她说。
我站在那儿,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让我进屋。屋子不大,到处都是书。她朝里面的房间喊了一声:“安澜,你出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红格子外套,扎着一个低马尾。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妈一眼,站在那儿有点局促。
我一看她的脸,腿都软了。
那眉毛,那鼻梁,跟我年轻时简直一个样。
“她叫沈安澜,”沈静秋说,“1978年正月十二生的。你当年给我的那五块钱,我拿去买了红糖和小米。”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姑娘,哭得说不出话。
“她本来姓赵,”沈静秋的声音也哆嗦了,“户口本上写的,赵安澜。后来上小学的时候改了,跟我姓了。”
安澜看看她妈,又看看我。她慢慢走过来,蹲下来,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我一把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沈静秋站在旁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后来安澜给我倒了杯茶,我们三个人坐在那张旧沙发上,聊了一下午。她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多不容易,说她从小到大问过无数次“我爸是谁”,她妈从来不说。
“直到前阵子一鸣来找我,妈才跟我讲了你们的事。”安澜说。
我转过头看沈静秋。她坐在窗边,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你咋不早点告诉我?”我问她。
“告诉你有啥用,”她说,“那些年你来找过我,我知道。可那会儿我爸刚出事,我们被赶出去了,谁也找不到。后来安澜大了,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怕她心里难受。”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哗哗地响,像极了那年葵花地边上的风声。
我原以为这辈子欠下的债还不上了。没想到老天爷留了个后手,让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学校碰上了。
各位观众老爷,你们说,这世上的缘分是不是早就定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