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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新闻·1949年紫石英号事件,英国军舰为何成功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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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20日,长江北岸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从西起湖口、东至靖江这一千多公里的江防线上,第二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的百万将士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超过了两个小时。
炮兵阵地上,榴弹炮、野炮、山炮依次就位,炮手们把炮衣撤下来,把弹药箱开到旁边,一切都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渡江战役,到这一刻,已经筹备了将近三个月。
从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扫尾算起,解放军为了这一次渡江,整整休整了两个半月。
船只从各地征调到位,炮兵阵地提前勘测,渡江路线反复演练。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打过去,国民党最后一道天堑就彻底完了。
这时候,一艘挂着英国米字旗的军舰,从下游方向劈波而来。
船头犁出两道白浪,舰身稳稳地走在长江中心航道上,不减速,不避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驶进了解放军的炮兵防区。
这艘舰叫"紫石英"号,是英国皇家海军一艘改进型黑天鹅级护卫舰,舰号F116,标准排水量1350吨,从上海出发,目标是南京。
任何一个了解当时局势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就在这一天,解放军已经正式下令:长江沿线所有外国军舰,必须撤离,否则后果自负。
"紫石英"号视若无睹。
它就这样冲进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震动了整个世界——不是因为一艘护卫舰被打坏了,而是因为英国人随后调来的援兵,把那个年代中国与西方之间的实力鸿沟,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英国远东舰队副总司令梅登中将乘坐的"伦敦"号重巡洋舰,标准排水量9750吨,配备8门203毫米主炮,四座双联装炮塔前二后二依次排列。
这8门炮的口径,是解放军北岸炮兵手里最大口径火炮的将近两倍。
单舰一次齐射,炮弹落点覆盖的范围,足以把整个江边阵地翻个遍。
而三野特种兵纵队在北岸摆出的全部炮兵,手里最重的家伙,只是从国民党军手里缴来或者美国援助蒋介石的那批105毫米榴弹炮——口径尚不及"伦敦"号主炮的一半,有效射程、装药量、弹头破坏力,更不在一个量级上。
这个对比,搁在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里,结论都只有一个:根本打不过。
但1949年4月的那几天,历史走出了另一个方向。
打出这个方向的,不是因为武器追上来了,而是因为有人第一次真的决定不让步了。
【一】百年惯例:英国炮舰进出中国内河,从来没人拦过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先说说一个延续了一百多年的"传统"。
从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开始,中国对外开放了一批通商口岸,其中包括沿长江分布的多个城市。
西方列强的军舰,从那以后就获得了在中国内河往来的"权利"——这个权利,当然不是平等谈判谈出来的,是枪炮打出来的。
此后一百多年,英、美、法、日等国的炮舰,在长江上来来去去,没有任何一届中国政府能够真正拦住它们。
北洋政府管不了,国民政府更管不了。
1927年南京事件期间,英美军舰在长江江面上公然炮击国民革命军阵地;1937年日军进攻南京时,英美炮舰依然停在南京附近江面上观望,直到局势危急才撤。
整个近代史上,外国军舰进出中国内河就跟进自家后院一样,从没有哪一次真正受到过有效阻拦。
这种局面,到了1949年,应该变了。
1949年初,国共谈判最终破裂,解放军确定发起渡江战役,正式向所有在华外国军事力量发出通知:在渡江战役发起之前,长江沿线的外国军舰必须全部撤离,最后期限是1949年4月20日。
这道通知,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你们在中国内河游弋的好日子,到头了。
英国政府在接到这一通知后,实际上内部产生了分歧。
英国驻华大使史蒂文逊态度比较谨慎,早在4月7日就通过外交渠道向英国远东舰队副总司令梅登中将发出建议,认为在渡江战役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不宜继续在长江前线换防,应当暂时回避。
梅登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在梅登看来,英国皇家海军在中国内河行驶了一百多年,从来就没人能真正拦得住。
解放军的炮兵,在他的认知里,无非是一群扛着骡马拉的土炮跑遍全国的农民武装,真要硬碰硬,皇家海军不会吃亏。
于是,按照例行换防计划,"紫石英"号护卫舰于1949年4月19日从上海出发,沿长江上行,目标南京,去替换已经在那里驻防的"伴侣"号驱逐舰。
没有申报,没有知会沿岸解放军,就这么出发了。
用今天的眼光看,梅登的这个决定,是用一百多年的老经验去套一个已经彻底变了的新局面——这种错误,在历史上向来代价不小。
4月20日上午9时左右,"紫石英"号进入距南京约百里的镇江附近水域,这里正是第三野战军炮兵的重点布防区段。
北岸解放军炮兵阵地随即向其发出警告,要求停船接受检查。
"紫石英"号没有停,还加速试图强行通过。
解放军随即开炮。
一场谁也没有完全预料到的炮战,就这么打响了。
【二】三轮炮战:一艘护卫舰、一艘驱逐舰、一艘重巡洋舰
炮战打响之后,"紫石英"号一边还击,一边试图加速冲过去,但在密集炮火下,舰体连续中弹,舰长斯金纳中校重伤,后不治身亡,舵机受损,"紫石英"号失去操控能力,先后两次向北岸解放军炮兵阵地挂起白旗,最终在镇江附近的玫瑰岛(Rose Island)江边泥滩上搁浅。
据事后统计,在这第一轮炮战中,"紫石英"号全舰阵亡17人,另有多名舰员负伤。
消息传到南京之后,英国远东舰队迅速做出反应。
第一个赶到的,是已经在南京驻防的"伴侣"号驱逐舰。
这艘驱逐舰接到命令后,从南京顺流而下,在4月20日下午大约15时左右抵达"紫石英"号附近水域,企图将其拖走。
解放军北岸炮兵随即开火,双方再度交战。
"伴侣"号中弹多处,受重创后无力拖带,被迫放弃救援任务,向下游方向撤退,当天返回上海。
在这一轮交战中,"伴侣"号阵亡10人,负伤23人,解放军也付出了伤亡代价。
两轮炮战,英国人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把"紫石英"号救出来,"伴侣"号自己也带伤逃回去了。
但英国人还没有打算就此罢手。
从英国殖民地香港方向,一艘更重量级的军舰正在快速向长江口赶来——"伦敦"号重巡洋舰,梅登中将亲自坐镇旗舰。
与"伦敦"号同行的,还有一艘护卫舰"黑天鹅"号。
这两艘军舰与受损后退至江阴水域的"伴侣"号会合之后,于4月21日清晨开始向上游方向推进,目标还是那艘搁浅的"紫石英"号。
这一轮,才是整个紫石英号事件中火力对比最为悬殊的一场较量。
"伦敦"号是伦敦级重巡洋舰的首舰,建成于1929年,经过二战期间的大规模改装,战斗力得到显著提升。
伦敦级重巡洋舰,舰标准排水量9750吨,满载排水量达到13000余吨,主武器为8门203毫米主炮,四座双联装炮塔,前二后二布置,有效射程超过20公里,单次齐射的弹药投射量远超当时解放军北岸所有炮兵的综合输出能力。
北岸的三野炮兵,主力装备是从历次战役中缴获的各型火炮,口径最大的是少量105毫米美制榴弹炮,大量装备的是75毫米山炮、野炮,以及各种缴获的日式、苏式杂牌火炮。
整个炮兵体系的综合火力密度,在纸面上看,与"伦敦"号单舰的火力输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这就是那个年代摆在所有人面前的真实差距。
但战场从来不只是纸面上的数字游戏。
4月21日,"伦敦"号和"黑天鹅"号开始向解放军北岸阵地开炮,试图以强大火力压制岸炮,为"紫石英"号打开一条撤退通道。
203毫米舰炮打出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北岸阵地,落点处江堤震颤,泥土翻飞。
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解放军炮兵打出了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战果。
【三】北岸炮兵的反击:装备落后,但不等于挨打
很多人事后分析这场战斗,都把焦点放在了双方的武器差距上,得出"以弱胜强"的结论。
这个说法当然没错,但如果只停在这里,就把很多关键细节遮掉了。
真正值得认真审视的,是解放军炮兵在那一天究竟是怎么打的。
4月21日,"伦敦"号和"黑天鹅"号沿江上行,一路炮击北岸阵地,炮弹密度很大。
但解放军的炮兵阵地是提前精心构筑的,炮兵指挥员在此之前已经对这一段江面进行了详细的测量和标定,各炮阵地的方向、距离、仰角数据早就备好了,不需要临时计算。
加之"伦敦"号这样一艘近万吨的重巡洋舰,在有限水面的内河航行,机动空间极为有限。
它无法像在海上一样大幅度变向规避,只能沿着航道行进,这就把它的运动轨迹变成了一条相对固定的线。
对岸的炮兵,只需要把弹着点沿航道方向做好修正,就能持续跟踪射击。
"伦敦"号中弹后,梅登本人也在这场炮战中受伤。
根据各方资料的统计,"伦敦"号在与解放军北岸炮兵的交战中阵亡15人,负伤13人,舰体多处受损。"黑天鹅"号负伤7人,同样中弹受损。
与此同时,"伦敦"号的203毫米主炮打出的炮弹,有相当部分飞越了北岸江堤,落进了堤后集结区域——那里,恰好是第三野战军第23军68师第202团和69师第205团正在等待渡江的步兵集结地。
这两个团的步兵伤亡很重,202团团长邓若波在炮击中牺牲。
这是整个紫石英号事件中解放军付出代价最重的一刻。
但"伦敦"号并没有因此就打通救援通道。
在解放军炮兵持续的还击下,"伦敦"号舰体受损,梅登负伤,救援行动宣告失败。4月21日当天,"伦敦"号和"黑天鹅"号被迫放弃救援,撤回上海。
三轮炮战,英国人没能把"紫石英"号救出来。
"紫石英"号就这样孤零零地搁在镇江附近的江面上,动弹不得。
一艘英国皇家海军军舰,被困在中国内河,等待谈判,等待时机,等待某种解决方案。
这个局面在1842年以后的一百多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英国皇家海军的军舰,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任何人能让它停下来。
现在,它停下来了。
【四】三个月僵局背后,有一份绝密电报和一个没人预料到的深夜
"紫石英"号被困之后,英国方面迅速启动了外交谈判程序。
整个谈判过程,拖了将近三个月。
英方的基本立场始终是:我们是在执行"和平使命",被炮击是误会,责任不在我方。
中方的立场同样明确:必须承认错误,必须道歉,必须赔偿损失,否则"紫石英"号不得离开长江。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你来我往,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5月21日,中方代表康矛召正式致函"紫石英"号继任舰长克仁斯少校,要求英方派出正式代表展开谈判。
克仁斯转来英方的回复,依然坚持认为"紫石英"号没有责任,谈判陷入僵局。
而在这三个月里,"紫石英"号的处境越来越难。
燃料在慢慢消耗,食物在慢慢减少,天气越来越热,整艘舰被困在浑浊的长江江面上,淡水供应紧张,舰员们靠着有限的补给维持着基本运转。
7月初,"紫石英"号上的燃油已经下降到了仅能维持有限行动的水平,食物也严重短缺,降到了半配给状态。
就在英方和中方的谈判再次陷入死局之后,"紫石英"号内部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等谈判结果了,自己跑。
这个计划,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属于高度机密。
但蹊跷的是,就在"紫石英"号准备动手之前,中方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对这一可能性做出了提前研判。
1949年6月10日,周恩来以中央军委名义起草给渡江战役总前委的复电中,专门提到了一段意味深长的指示:如果"紫石英"号采取偷走办法,我方军舰及江岸炮兵应装作不知道是"紫石英"号,而让其逃去——但此点,应事先秘密通知有关方面,不要攻击;如果"紫石英"号经过江阴偷走,可不予炮击。
这份电报的内容,直到多年之后才逐步公开。
它说明的问题,远比"紫石英"号最终跑没跑成更加复杂。
1949年7月30日深夜,长江水位因夏季涨水而明显上升,江面流速加快,能见度降低。
"紫石英"号悄悄启动了发动机,切断锚链,趁着夜色和一艘正在经过的中国客轮"江陵解放"号并排行驶,试图以后者遮挡自己的舰体,悄悄向下游溜走。
这是整个事件最后的高潮时刻。
而当那艘客轮"江陵解放"号在黑暗中与"紫石英"号并行行驶,长江沿岸的炮兵哨位开始陆续发现异常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将让整个事件的尾声充满了争议,也让这段历史留下了一个至今仍有人讨论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