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机场T3航站楼,依然人声鼎沸。我拖着飞行箱,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旁边走过一队刚入职的年轻乘务员,她们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制服崭新,眼神里闪烁着对冲上云霄的向往。看着她们,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我叫林悦,在这个航空公司飞了整整十年,现在是一名乘务长。十年里,我化过无数次无懈可击的妆,对几万名旅客露出过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去过巴黎看铁塔,也在纽约的街头买过咖啡。在很多人眼里,空姐是一份带着光环的职业,光鲜亮丽,收入不菲,接触的都是形形色色的人。
经常有年轻的女孩偷偷问我,悦姐,我们以后都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啊?是不是真的像电视剧里那样,总能遇到霸道总裁或者浪漫的贵公子?
每次听到这种问题,我都会笑着摇摇头。褪去这身制服,洗掉脸上的妆容,揉着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静脉曲张的小腿时,我们和这世间所有渴望温暖的普通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我见证了无数同批飞行的姐妹恋爱、结婚、生子,或者黯然离场。其实,剥开那些猎奇和光鲜的外衣,飞机上那些漂亮的女孩们,最后大多都嫁给了这三类人。
第一类,是和我们一样,在这个行业里日夜颠倒的民航人。
我的死党陈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陈娇是我们那一批里性格最飒的姑娘,笑起来没心没肺,干起活来比男孩子还拼。刚飞那几年,她总说自己以后要找个朝九晚五的男朋友,周末能陪她逛街,节假日能一起去旅游,坚决不找民航系统的人,“两个人都不着家,这日子还怎么过?”
有一年夏天,雷雨季,航班大面积延误。陈娇飞三亚回北京,飞机在机坪上生生等了六个小时。客舱里的空气变得浑浊,旅客的情绪从焦躁变成了愤怒。有位男旅客因为急着回去签合同,情绪失控,冲到前舱指着陈娇的鼻子破口大骂,甚至把一杯温水泼在了她的制服上。
陈娇必须保持微笑,不断地道歉、安抚,直到把所有旅客送下飞机。等客舱空了,她躲进狭小的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是航班上的安全员张浩。张浩平时话不多,总是默默坐在最后一排。他递进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杯热茶,声音低沉却坚定:“擦擦脸,喝口热水。你今天处理得很好,不是你的错。”
那杯热茶,成了陈娇心底最暖的慰藉。后来,他们走到了一起。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多的是两人在机场到达口匆匆见一面,交换一个拥抱,然后各自拉着箱子走向不同的登机口。
结婚后,他们的生活像是在解复杂的数学题,每个月排班表一出来,两人就趴在桌子上对时间,计算着这个月能有几天同时在家的日子。
有了孩子后,这种辛苦更是翻倍。张浩飞早班,陈娇就尽量申请飞晚班,两人在家里像接力赛一样交接孩子。
外人看着觉得心酸,但陈娇却觉得踏实。因为张浩懂她为什么会在半夜突然惊醒,懂她为什么落地后连句话都不想说只想睡觉,更懂她因为气流颠簸而产生的职业性恐慌。
这种基于共同经历的深深理解和相互扶持,是任何甜言蜜语都替代不了的。他们是夫妻,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和柴米油盐的地面,相互托底。
第二类,是那些能够提供坚实避风港的成熟商人。
提到空姐嫁给商人,很多人脑海里会立刻浮现出“傍大款”、“物质”这样的词汇。但现实往往比刻板印象要复杂和真挚得多。
和我们同期的苏娜,是我们公认的“班花”。她长着一张古典美的脸,气质清冷。在头等舱飞的那几年,苏娜遇到过无数次搭讪。
有人经常悄悄在餐盘下塞名片,有人故意把名贵的手表露出来找她聊天,还有人直接承诺可以给她买房买车,只要她愿意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