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3分。查分那晚,我盯着屏幕,手抖得端不住水杯,
全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亲戚电话打爆了,都说“这孩子出息了”“将来肯定孝顺”,
老张喝了半斤白酒,拍着桌子说:“闺女争气!砸锅卖铁咱也供!”
热闹散尽,我躺在沙发上算账,
大学四年,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加一起少说几万,
我和老张的工资加一块儿,就千百块钱,家里还有小的要养。
我突然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吃早饭,我对闺女说:“你考了703分,妈每个月就给你703块生活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桌子安静了,老张筷子停在半空,儿子抬头看我,
闺女愣了几秒,眼圈红了,但咬着嘴唇没哭。
“妈,行。”她说。
全家商量后,都点了头。老张说“锻炼锻炼也好”,儿子说“姐肯定行”,
没人觉得残忍,反而觉得——这是给她的第一份成人礼。
703块。在北京,可能够吃半个月食堂。
但闺女从没主动要过钱。她去做家教,一小时80;
去图书馆整理书架,一小时25;寒暑假去便利店值夜班,时薪刚过最低标准。
有次我偷偷去学校看她,远远瞧见她蹲在路边吃煎饼果子,另一只手还在背单词,
我没走过去,转身走了。回家路上眼泪止不住,但我知道不能心软。
四年,她没买过一件超过200块的衣服,
大三拿了国奖,还给我转了5000。我没收,让她存着,
她在电话里说:“妈,我够花。”声音明亮,不像装的。
毕业后她进了互联网公司,
第一年月薪8000,第二年到手1万2,第三年跳槽翻倍,
上个月她给我看工资条——6万3。我嘴上说“别乱花”,心里替她高兴,
她租的房子从五环外换到三环边,用的还是那款旧手机,
我说换个好的,她摇头:“能用就行。”
我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她越飞越高,我在下面看着就行,
直到上个月,我查出卵巢癌,住院了。
老张跑前跑后,儿子请假回来陪护,
闺女请了年假,连着加班攒的调休,每天在医院从早待到晚,
端水擦身,找医生问方案,一样不落。
昨天下午,我打完点滴迷迷糊糊,听见她在走廊打电话谈工作,
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干练从容,
那一刻我又骄傲又难过——她长大了,我却倒下了。
晚上她给我削苹果,我拉着她的手,说了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妈当年只给你703块,不是差那点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没人该养你一辈子。包括爸妈。”
她没说话,低着头削皮,苹果皮一圈一圈没断。
“你恨过妈吗?”我问。
她摇头:“恨过。”我手一紧。
“大一第一学期,”她把苹果递给我,“有次我发烧39度,想吃碗热馄饨都舍不得,
那时候真恨你。但后来我懂了——你给了我703块,却让我学会了怎么赚7030块、7万块。”
她握住我的手:“妈,你供我读书,我该谢谢你,
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什么,是因为你没给我什么。”
我望着她,忽然想起那年查分夜,她蹦跳着说“妈我考上了”的样子,
那时她眼睛里全是光,现在那光还在,只是更沉更稳了。
她俯身给我掖被角,声音轻得像那年她答应我时一样:“妈,该我养您了。”
病房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我忽然觉得,这七年我没做错,
703块,是我给她的最少的钱,也是我给她最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