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办下来的那天,是个阴天。民政局大厅里的光线有些暗,我手里攥着那个暗红色的本子,心里说不出是解脱还是酸楚。七年的婚姻,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张盖着钢印的纸。
沈瑶走在我的前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的背影依然像我们初识时那样挺拔、自信,只是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和我一起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女孩了。
走出大门,冷风裹挟着几片落叶吹过。沈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她的妆容精致得没有一丝破绽,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舟,这里的财产分割协议你既然签了,以后我们就两清了。”她把墨镜推到头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笔已经完结的无聊生意。
我点点头,把离婚证揣进大衣口袋。我没有要求分她公司的一分钱,只拿走了我们最初买的那套老房子和一部分存款。在我的认知里,纵然感情破裂,我也想给她留个体面。毕竟她经营那家服装电商公司不容易,那是她的心血。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沈瑶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嘲弄。她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林舟,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可怜的。你总是这么一副老实本分、与世无争的样子,这几年,我看着你每天按时上下班,拿着那点死工资,我都替你觉得憋屈。”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临别时说这些,皱了皱眉:“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们已经离婚了。”
“当然有意义。”她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且充满恶意的快感,“我想让你死个明白,你以为我是因为这半年公司越做越大,嫌弃你不上进才跟你离婚的吗?林舟,你戴了五年的绿帽子,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你这个人,不仅平庸,而且迟钝得让人倒胃口。”
我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氧气。
“五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对,五年。”沈瑶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从我的公司刚起步那年,我就和李峥在一起了。这五年里,你每天晚上在厨房里给我熬汤的时候,你每次出差前给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他都在陪着我。林舟,你知道吗,李峥能给我带来的资源、眼界和情绪价值,是你这种在企业里当底层小主管的人,一辈子都给不了的。”
此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缓缓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名贵腕表的男人冲沈瑶招了招手。那就是李峥,沈瑶口中那个所谓的“投资人”,那个带她见识了所谓“上流社会”的男人。
沈瑶理了理头发,转头看了我最后一眼:“所以,别把自己感动了,也别觉得是你大度把公司留给了我。那是我自己赚来的。以后,大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走向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保时捷发出一声轰鸣,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尾气。
我站在原地,冷风顺着衣领灌进胸腔,冻得我浑身发麻。五年的背叛。七年的婚姻,有五年她都在另一个人怀里。而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直在为了我们所谓的“家”默默付出。
回到那套老房子里,四周静得可怕。屋里还有很多沈瑶没有带走的东西,廉价的旧相册、她嫌弃不再穿的旧衣服。我坐在沙发上,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哭。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最终沉淀成了一种极致的冷静。
沈瑶觉得我平庸,觉得我只是个在企业里混吃等死的底层主管。她觉得她的公司“瑶星服饰”能在这几年里迅速崛起,全靠她自己的商业头脑和李峥的人脉,但是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的工作。
我确实在一家名叫“鼎丰集团”的供应链企业上班。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并不是什么底层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