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砚秋,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你老师住院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你在这瞎闹什么?”师母陈素芬站在派出所门口,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上面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师母,您看清楚,这笔八万七千块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沈明辉,备注写着‘购车款’。时间是六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十六分。而六月十号,我们全班刚把九万两千块现金交到您手上,说是给沈老师治病的。”
陈素芬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民警接过手机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蹲在台阶上的沈明辉——他脚边还放着刚从4S店提回来的新车钥匙。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叫林砚秋,青城中学高二三班的班长。我们班主任沈知远教语文,四十出头,讲课风趣,对学生也好。班里三十九个学生,有一半是从农村考上来的,沈老师从来不嫌弃谁基础差,周末还经常免费给我们补课。
四月十七号那天,沈老师没来上课。
第二天消息传来——脑溢血,送医院抢救了。
当时我们都懵了。沈老师平时看着身体挺好的,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后来才知道,他血压一直高,又不舍得请假去医院检查,硬撑着上班,结果出事了。
班长是我,这种事我不能不管。我和副班长赵阳商量了一下,决定组织全班捐款。沈老师家的情况我们多少知道一些——师母陈素芬没有正式工作,在家带孩子,沈老师一个人的工资养全家,还要还房贷。这一病,家里的积蓄肯定撑不了多久。
捐款的消息一发出去,全班都动了。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大家能凑这么多。有人把自己攒了两年的压岁钱拿出来了,有人跟家里说了情况,家长也跟着捐了一些。隔壁班的同学听说了,也托人送来几百块。连食堂打饭的王阿姨都塞了两百块钱给我,说沈老师对她闺女好,她记着呢。
一个星期下来,我手里收到的现金加转账,总共九万两千三百块。
每一笔我都记在本子上,谁捐了多少,哪天给的,清清楚楚。赵阳帮我对了好几遍账,一分都不差。
五月三号,我和赵阳,还有学习委员何晓曼,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沈老师住在重症监护室,我们进不去,就在走廊里见到了陈素芬。她眼睛红肿着,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确实很憔悴。我们把装钱的信封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去,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连声说谢谢,说孩子们有心了,说沈老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我当时心里还挺欣慰的,觉得这钱总算送到了正地方。
临走的时候,陈素芬拉着我的手说:“砚秋啊,你们好好学习就行了,别耽误功课。沈老师这边有我呢,你们放心。”
出了医院,何晓曼还感慨了一句:“师母也不容易,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
谁能想到,两个月后,一切都变了。
七月二十号,沈老师出院了。恢复得还不错,就是说话还有点不利索,右边手脚也不太灵便,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治疗。我们几个班干部商量着去家里看看他,顺便问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到了沈老师家,开门的是他儿子沈明辉。
沈明辉比我们大几岁,今年刚大学毕业,据说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他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挺粗的金链子,看着就不像正经上班的人。他看见是我们,笑了笑说:“哟,来了?进来吧。”
屋里一股烟味。沈老师坐在客厅沙发上,气色还行,看见我们来了,挺高兴的,招呼我们坐下。陈素芬在厨房里忙活,说要给我们做饭。
聊了一会儿,何晓曼随口问了一句:“师母,沈老师的后续治疗费够不够?要是缺钱的话,我们再想办法凑一凑。”
陈素芬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就笑着说:“够了够了,你们那笔钱帮了大忙了。”
我又问了一句:“那笔钱还剩多少?要是用得差不多了,我们还可以再发动一下别的班级。”
陈素芬还没开口,沈明辉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什么钱?”
陈素芬赶紧说:“就是你爸班上学生捐的那笔钱啊,九万多呢。”
沈明辉“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想让我们知道。
从沈老师家出来以后,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过了几天,我在街上碰见了沈明辉。他开着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车窗摇下来,冲我喊了一声:“砚秋!去哪儿?我捎你一程!”
我问他什么时候买的车,他说刚提没多久,分期付款买的。
可问题是,他毕业才几个月,哪来的钱付首付?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越想越不对劲。我翻出当初捐款的记录本,又找赵阳和何晓曼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去找陈素芬,当面问清楚那笔钱的去向。
八月二号,我们又去了沈老师家。
这一次,陈素芬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冷淡地说:“那笔钱啊,早就花完了。住院费、手术费、药费,哪样不要钱?你们小孩子不懂,大病一场花几十万都是正常的。”
我问她能不能看看医院的缴费单,她说弄丢了。
我又问那九万多具体是怎么花的,她说记不清了,反正都用在了沈老师身上。
赵阳忍不住说了一句:“师母,我们不是不相信您,就是想确认一下钱确实用在刀刃上了。毕竟这是全班同学的心意。”
陈素芬一下子火了:“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贪污你们那点钱?我老公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们知道有多难吗?我一个女人家,又要照顾病人又要管孩子,你们倒好,跑来质问我?”
她嗓门越来越大,把沈老师都惊动了,扶着墙从卧室走出来问怎么了。陈素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哭着说:“老沈啊,你看看你教的好学生,现在跑来跟我要账了……”
沈老师脸色很难看,冲我们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
我们从沈老师家出来,一个个都窝着火。何晓曼气得眼圈都红了:“咱们好心好意凑钱,怎么搞得好像咱们做错了一样?”
我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八月四号,我做了一个决定——去银行查转账记录。
当初那笔钱,有一部分是现金交给陈素芬的,但也有三万多是大家直接转到她银行卡上的。我找到其中一个转账的同学,让他帮忙打印了一份转账凭证。然后我拿着这个凭证去了银行,请求查询这笔钱到账之后的流水。
一开始银行不给查,说我不是当事人。后来我找了学校德育处的李主任帮忙,说明了情况,银行才破例帮我打印了一份明细。
拿到那张纸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六月十号,陈素芬的账户收到最后一笔捐款,余额显示九万一千七百块。
六月十二号,一笔八万七千块的转账,收款人:沈明辉。
附言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购车。
也就是说,我们全班省吃俭用凑出来的救命钱,在陈素芬手里只待了两天,就被转给了她儿子去买车。
那剩下的四千多块呢?我继续往下看。六月十五号,ATM取款三千;六月十八号,超市消费四百二;六月二十二号,网购平台支付六百五……
零零碎碎的支出,不到一个月,卡里只剩下两百多块。
而沈老师是七月二十号才出的院。
也就是说,在他住院期间,这笔所谓的“治病钱”,压根就没花在医院里。
我拿着那张银行流水,在银行大厅里站了很久。外面太阳很大,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赵阳打电话过来问怎么样了,我把情况跟他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赵阳骂了一句脏话:“操,真他妈不是人。”
我说:“报警吧。”
赵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跟学校说一下?”
“说有什么用?”我说,“这是诈骗,是侵占。咱们得走法律途径。”
当天晚上,我去了派出所报案。
民警听完我的陈述,看了银行流水,又让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写了下来。他说会先调查核实,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
有人气得摔了杯子,有人趴在桌上哭,还有人说要去找沈明辉算账。我拦住了他们,说警察已经立案了,咱们等着就行。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八月五号上午,我正在家里写暑假作业,手机响了。是陈素芬打来的,声音很冲:“林砚秋,你马上给我到派出所来一趟!”
我到了派出所门口,看见陈素芬和沈明辉已经站在那里了。旁边还停着那辆白色新车,沈明辉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来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
陈素芬冲上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小兔崽子,你凭什么报警?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民警从里面出来了,说让我们进去谈。
进了调解室,民警先把情况说了一遍。原来陈素芬今天早上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让她来说明情况,她这才知道我们报了警。她当场就炸了,带着沈明辉就赶了过来。
“同志,”陈素芬对民警说,“那钱是我儿子的,我转给他怎么了?我自己的钱我爱给谁给谁,关他们什么事?”
民警说:“问题是这笔钱是学生们捐给您丈夫治病的,属于定向捐赠。如果您挪作他用,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明辉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定向捐赠?谁定的向?钱到了我妈卡上就是我妈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再说了,我爸的病也没耽误治,医保报销了一大半,根本没用多少钱。”
我盯着他问:“那你怎么解释这笔转账备注写的是‘购车款’?”
沈明辉愣了一下,随即说:“那是我妈给我的生活费,我正好要买车,她就顺手写了那么一句。怎么着,犯法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流水复印件,拍在桌子上:“六月十号钱到账,六月十二号就转走了八万七。两天时间,你告诉我这笔钱是给你爸治病的?你爸住院两个多月,医院账单在哪里?拿出来看看。”
陈素芬的脸色白了白,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挤出一句:“账单……账单我扔了。”
“扔了?”我冷笑一声,“九万多的账目,说扔就扔了?”
民警咳嗽了一声,示意双方都冷静一下,然后对陈素芬说:“这位大姐,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的性质确实不太好。学生们捐款的目的是明确的,就是给沈老师治病。你把钱转给别人用作其他用途,这在法律上有可能构成侵占。我建议你们协商解决,把钱退回来,这事就算了。”
沈明辉一听这话,立马跳了起来:“退什么退?钱都花了!车都买了!我上哪儿弄九万块去?”
民警看着他:“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陈素芬急了,拉着沈明辉的胳膊说:“儿子你别急,妈想办法。”然后又转向我,语气软了下来,“砚秋啊,你看这样行不行,钱我慢慢还,你先撤案,别让你老师知道了生气。他身体还没好利索,受不了刺激。”
我看着她的脸,想起两个月前她在医院走廊里接过那个信封时流泪的样子。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感动,现在想想,她大概是没想到这帮学生真的能凑出这么多钱来。
“师母,”我说,“我不是要逼您。但这笔钱是大家一分一分凑出来的,有人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了,有人跟家里说借的,有人连着吃了一星期泡面省下来的。您说花就花了,连个交代都没有,您觉得合适吗?”
陈素芬低下头不说话。
沈明辉在旁边哼了一声:“不就几万块钱吗?至于吗?”
我转头看着他:“那你把那辆车卖了,把钱还回来。”
“凭什么?”沈明辉瞪着眼,“车是我的,谁也别想动。”
民警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少说两句。这件事我们先调查,到时候该怎么做会通知你们。你们都先回去吧。”
从派出所出来,陈素芬还在后面喊我:“砚秋!砚秋你等等!”
我没回头。
走到路口拐角,我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班级群。群里已经炸了锅,大家都在问结果怎么样。赵阳私信我:“兄弟,怎么样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等着吧,这事儿没完。”
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我攥着那张银行流水,指节捏得发白。
九万两千三百块,三十九个学生的心意,两个月的时间,换来一辆停在楼下的新车和一个理直气壮的“凭什么”。
凭什么?
我也想知道。
从派出所回来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上,班级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有人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有人说要去沈老师家门口拉横幅,还有人提议直接找电视台曝光。我一条条看完,心里堵得慌。
凌晨两点多,赵阳给我打了个电话。
“砚秋,我刚听说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谁说话,“沈明辉那辆车,你知道是什么牌子吗?”
“不知道,我对车没研究。”
“我今天特意去查了一下,他那辆车落地价至少十五万。就算分期付款,首付也得四五万。他刚毕业半年,哪来的钱?”
我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八万七只是首付的一部分?”
“对。而且我还听说,他在买车之前,刚换了一部新手机,八千多块的折叠屏。”赵阳顿了顿,“你说,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个问题我也想了一晚上,答案其实很明显——除了那笔捐款,还能有什么来源?
但问题是,陈素芬说她只收到了几千块。如果真是这样,那中间的差价去哪儿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沈老师住院时的主治医生姓方,我记得他的名字。到了住院部一问,方医生今天坐门诊,我挂了号排队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见到他。
“你是沈知远的家属?”方医生翻了翻病历,抬头看我。
“我是他的学生,”我说,“方医生,我想问一下,沈老师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大概是多少?”
方医生皱了皱眉:“这个涉及到患者隐私,我不能随便透露。”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我们捐款的事,包括钱被转走的事。
方医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知远的治疗费用,医保报销之后,自费的部分大约在两万块左右。”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两万?”
“对。他住的是普通病房,没有用进口药,也没有做特殊的手术。主要是保守治疗和康复训练,费用不算高。”方医生看着我,“你说的那笔九万多的捐款,如果真的全部用于治疗,绰绰有余。”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太阳晒得头皮发麻。
两万。方医生说得很清楚,自费部分只有两万。
也就是说,就算陈素芬真的把钱用在了治疗上,也应该剩下七万多。可她跟我们说“早就花完了”,还说“大病一场花几十万都是正常的”。
她在撒谎。
我拿出手机,给赵阳发了条消息:“沈老师的治疗费,自费部分只有两万。”
赵阳秒回了一个感叹号,然后紧接着问:“那剩下的钱呢?”
“我也想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四处打听。
我先找了沈老师同科室的其他老师,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听说过沈老师家里经济困难的事情。有个老师说,沈老师住院期间,学校工会组织过一次募捐,凑了大概一万多块,直接打到了医院的账户上。
我又找到了学校负责财务的老师,查了一下这笔钱的去向。确实,那一万多块直接抵扣了住院费,根本没经过陈素芬的手。
也就是说,我们捐的九万多,加上学校的募捐,理论上应该足够覆盖沈老师的全部治疗费用,还能剩不少。
但陈素芬却说“不够花”。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八月八号,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民警跟我说,他们初步调查了一下,发现陈素芬的说法前后矛盾。一开始她说钱都花在治疗上了,后来又改口说有一部分借给了亲戚,再后来又说记不清了。民警问她能不能提供医院缴费凭证,她说找不到了。问她能不能提供转账记录,她也说没有。
“这种情况,我们建议你们走民事诉讼。”民警说,“刑事立案的条件比较严格,目前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她有主观侵占的意图。”
“那沈明辉呢?”我问,“他收到那笔钱,备注写的‘购车款’,这不算是证据吗?”
“备注是他母亲写的,他可以解释为生活费的误填。而且他说那笔钱是他母亲给他的生活费,他拿来买车是他的自由。除非你能证明他明知这笔钱是捐款还故意占用,否则很难追究他的责任。”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刑事立案不行,民事诉讼周期长,而且就算赢了官司,钱能不能要回来也是个问题。沈明辉那辆车已经上了牌,就算法院强制执行拍卖,折价之后能拿回多少也不好说。
更重要的是,沈老师还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让他知道了,他那个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正发愁的时候,何晓曼给我打了个电话。
“砚秋,我刚才在超市碰到沈明辉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他跟几个朋友在一起,喝了不少酒,说话特别难听。”
“他说什么了?”
“他说……说咱们多管闲事,说那钱是他妈应得的,说他爸教书教了这么多年,拿这点钱算什么。还说你要是再闹,他就找人收拾你。”
我冷笑了一声:“他敢。”
“你别不当回事,”何晓曼急了,“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不咱们先缓一缓,等开学再说?”
“不能缓。”我说,“越拖越麻烦。他现在觉得咱们好欺负,要是咱们怂了,他更嚣张。”
话虽这么说,但我也清楚,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斗不过他们一家子。
我需要帮手。
八月十号,我召集了几个班干部到我家开会。
赵阳、何晓曼、体育委员江磊、生活委员周若涵,四个人坐在我房间的地板上,一人一瓶冰红茶,表情都很严肃。
我把这几天查到的情况跟他们说了:治疗费只有两万,学校捐的一万多直接抵扣了,我们捐的九万多被转走了八万七,剩下的几千块也被陈素芬零碎花掉了。
“也就是说,沈老师住院期间,真正用到他身上的钱,只有学校捐的那一万多和我们捐的一部分。”我总结道,“其他的钱,都被陈素芬母子俩挥霍了。”
“操!”江磊一拳砸在地板上,“这他妈也太不是人了!”
周若涵红着眼眶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没用,打官司又慢,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赵阳想了想,说:“我觉得,突破口不在陈素芬身上,在沈明辉身上。”
“怎么说?”
“你想啊,陈素芬再怎么护着她儿子,她总得顾及沈老师的感受吧?沈老师现在还蒙在鼓里,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想?”赵阳分析道,“沈明辉就不一样了,他压根不在乎他爸的感受。他就是个啃老的,有钱就花,没钱就跟他妈要。”
“你的意思是,直接去找沈明辉谈?”
“不,不是谈。”赵阳摇摇头,“是逼他。他不是刚买了车吗?车贷还得还吧?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收入能有多少?咱们可以查查他的工作情况,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还款能力。”
江磊接话道:“这个我来办。我表哥在车管所上班,让他帮忙查一下那辆车的贷款信息。”
何晓曼也说:“我去找沈老师同小区的邻居打听打听,看看陈素芬平时都跟什么人交往,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周若涵想了想:“那我负责整理账目。咱们把所有捐款的明细、银行流水、医院费用清单全部做成表格,万一将来打官司,这些都是证据。”
我看着他们四个,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行,”我说,“那就这么办。大家分头行动,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
散会之后,赵阳留到最后。
“砚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太有压力。咱们占着理呢,怕什么?”
我点点头,没说话。
送走赵阳,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墙上那张沈老师给我们上课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笑得特别开心。
沈老师,您知不知道,您的老婆和儿子,正在拿您的命换钱?
八月十三号,江磊那边传来了消息。
“查到了,”他在电话里说,“沈明辉那辆车,贷款是三十六期,月供四千二。他填的工作单位是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职位是销售顾问。”
“月薪多少?”
“底薪两千,剩下的靠提成。我让人打听了一下,那家中介最近业绩不好,好多人都辞职了。沈明辉入职半年,一套房子都没卖出去。”
也就是说,他连月供都还不起。
“那他买车的首付是谁给的?”
“这个不清楚。不过,”江磊顿了顿,“我听说他女朋友家里条件不错,会不会是女方家里出的?”
“不可能。如果是女方出的,他不会那么紧张那笔捐款。”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沈明辉一个月的收入连月供都不够,他凭什么敢买十几万的车?就算首付是陈素芬给的,后续的月供怎么办?难道全靠他妈补贴?
可他妈也没有收入啊。
除非……他有别的来钱渠道。
八月十五号,何晓曼那边也有了发现。
“砚秋,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她的语气很谨慎,“我今天在沈老师小区楼下坐着,看见沈明辉带了一帮人回来,大概五六个人,在客厅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袋子,看起来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但有一个人的袋子里露出来一截,好像是烟盒之类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说,他在家里卖东西?”
“不确定,但那几个人看起来不像正经人。有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有纹身,看着就吓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沈明辉真的在家里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意,那沈老师岂不是天天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他那身体,经得起折腾吗?
“这事先别声张,”我对何晓曼说,“你再观察几天,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经常来。”
“好。”
八月十七号,周若涵把账目整理好了。
她做了一个Excel表格,里面清清楚楚列着每一笔捐款的来源、金额、时间,以及对应的银行流水截图。她还把医院那边的费用清单也扫描进去了,做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包。
“你看看,”她把文件发给我,“如果有遗漏的地方我再补。”
我打开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
“辛苦了,”我说,“这个东西很重要。”
“应该的。”周若涵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这种方式帮沈老师。”
八月十九号,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看书,突然听到楼下有人按门铃。我下楼一看,是陈素芬。
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林砚秋,你给我出来!”她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邻居纷纷探头张望。
我打开门,还没说话,她就把手里的塑料袋朝我扔了过来。塑料袋砸在我胸口,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有五十的,有一百的,加起来大概三四百块。
“你不是要钱吗?给你!”陈素芬咬牙切齿地说,“我就这么多,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钱,又抬头看着她:“师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到处打听我们家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指着我的鼻子,“你去找方医生,你去找学校财务,你还让人去查我儿子的车!你是不是想把我们一家人都逼死才甘心?”
周围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拿手机拍视频。
我弯腰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递给陈素芬:“师母,这钱您拿回去。我要的不是这几百块,我要的是一个交代。”
“交代?我给你什么交代?”陈素芬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我老公病了,我照顾他,我容易吗?你们这些学生,捐了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就想骑到我头上来了?”
“我们没有想骑到谁头上,”我说,“我们只是想知道,那九万多块钱到底去哪儿了。”
“花光了!我说花光了就是花光了!”陈素芬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要是不信,就去告我!去啊!去告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百块钱,周围邻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
我没吭声。
回到屋里,我把那几百块钱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陈素芬今天来这一趟,与其说是来还钱的,不如说是来示威的。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在“无理取闹”,是她被“逼得没办法”。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事情闹大了,她也可以说:“我已经还过钱了,是他们不依不饶。”
好算计。
八月二十一号,赵阳给我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砚秋,我听说学校那边有人说话了。”
“说什么?”
“有人说,咱们这样做影响不好,会给学校抹黑。还说要是闹大了,明年评优的时候,咱们班的名额可能会受影响。”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德育处的刘副主任。他说,这种事情最好内部解决,不要闹到外面去。他还说,沈老师毕竟是学校的老师,要是让人知道他家里出了这种事,对学校的声誉不好。”
“声誉?”我差点笑出来,“他们家把钱拿去买车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声誉?”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学校领导不这么想。”赵阳叹了口气,“我今天在办公室门口听见刘副主任跟李主任说,让咱们适可而止,别太过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上飘着几朵云,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
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报警、查账、找人帮忙、收集证据。可到头来,不但没能把钱要回来,反而被人说成是“不懂事”“给学校抹黑”。
凭什么?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可以理直气壮,而想要讨个公道的人却要被人指指点点?
我拿起手机,翻到沈老师的电话号码。
存了三年,从来没打过。
我想打过去,告诉他这一切。告诉他,您的老婆把救命钱给了儿子买车,告诉您,您的儿子开着新车在外面招摇过市,而您还躺在家里做康复训练。
但我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沈老师的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万一他血压一上来,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是,不说的话,难道就让这件事这么算了?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素芬以为她赢了。她以为只要她闹一闹,只要学校出面压一压,我就会退缩。
但她错了。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有赵阳,有何晓曼,有江磊,有周若涵,有全班三十八个同学。
我们凑了九万多块钱,不是为了让她拿去给她儿子买车的。
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八月二十三号,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给赵阳发了条消息:“帮我约一下沈明辉,就说我想跟他谈谈。”
赵阳很快回了过来:“你想干什么?”
“跟他摊牌。”
“你疯了?他那种人,你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不一定,”我说,“他有个把柄在我们手上。”
“什么把柄?”
“他那些朋友。”
赵阳沉默了几秒:“你是说……”
“如果他不想让警察知道他家里整天进出的是什么人,他就得乖乖把钱吐出来。”
“砚秋,你这是玩火。”
“我知道,”我说,“但有时候,只有火才能烧掉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八月二十五号,下午两点,我和沈明辉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奶茶店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服务员正在旁边提醒他店里不能抽烟。他斜了服务员一眼,慢悠悠地把烟掐灭,嘴里嘟囔了一句“事儿多”。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
“说吧,找我什么事?”沈明辉靠在椅背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忙着呢,没空跟你耗。”
“我也没打算跟你耗太久。”我说,“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那笔钱的事。”
“又来了。”沈明辉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这帮学生是不是闲得慌?不就是几万块钱吗?至于追着不放?”
“对你来说可能是几万块钱,对我们来说,那是三十九个同学的心意。”我盯着他的眼睛,“沈明辉,你爸教了这么多年书,你应该知道教师节的时候他收到学生送的贺卡都会高兴半天。你觉得他知道这笔钱被你拿去买车了,他会怎么想?”
沈明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少拿我爸来压我。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再说了,那钱是我妈给我的,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那你妈有没有告诉你,那笔钱是捐给你爸治病的?”
“说了又怎样?不说又怎样?”沈明辉往前探了探身子,“林砚秋,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一个高中生,好好读书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你以为你是谁?正义使者?”
我没有被他激怒,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沈明辉低头看了一眼。
“你自己看看。”
沈明辉狐疑地拿起文件,翻开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调查报告。我找了在银行工作的一个亲戚帮忙,把陈素芬名下那张银行卡近三个月的流水全部调了出来,一笔一笔地核对。除了那笔八万七的转账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六月十号到六月三十号之间,陈素芬的卡上有十几笔小额转账,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号——沈明辉的微信钱包。金额不大,每笔几百到一千不等,加起来也有小一万。
也就是说,除了那笔八万七的大额转账之外,陈素芬还陆陆续续给沈明辉转了不少零花钱。
而这段时间,沈老师还在医院里躺着。
“你什么意思?”沈明辉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你查我?”
“我查的是资金的去向。”我说,“你妈说你爸治病花了很多钱,但从流水上看,这笔钱几乎没有用在医院里。相反,你的微信钱包倒是进账不少。”
沈明辉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我又从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我从车管所拿到的资料。你那辆车,首付六万二,贷款八万八,月供四千二。首付的支付时间是六月十四号,刚好是你收到那笔八万七之后的第三天。”
沈明辉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我想说的是,你用你爸的救命钱买了车。”我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如果让你爸知道了,如果让学校知道了,如果让媒体知道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沈明辉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店里其他顾客纷纷扭头看过来。
“你威胁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跟你讲道理。”我依然坐着,抬头看着他,“你把钱还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不还,那我就只能把这些材料交给该交的地方。”
沈明辉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他突然笑了。
那种笑容让我心里一沉。
“林砚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他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轻飘飘的,“你以为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
“你觉得不能?”
“当然不能。”沈明辉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你说这钱是我爸的救命钱,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妈说了,那是她给我的生活费。我爸住院的钱,她自己另外想办法解决了。你懂吗?我妈有权处置她自己的钱。”
“但那笔钱是定向捐赠——”
“定向?谁定的向?”沈明辉打断了我,“有合同吗?有协议吗?你们把钱交到我妈手上,那就是我妈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
他说得没错。虽然我们都知道那笔钱的用途是给沈老师治病,但我们没有签任何书面协议,没有留下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从法律上讲,那笔钱到了陈素芬手里,确实就变成了她的个人财产。
这也是为什么派出所建议我们走民事诉讼而不是刑事立案的原因。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沈明辉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我劝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上学,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叫住了他。
沈明辉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那些朋友,隔三差五去你家,是干什么的?”
沈明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些朋友,剃光头的,纹身的,大包小包往你家拎东西的那些人。”我慢慢地说,“他们是去你家做客的,还是去做生意的?”
沈明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紧张。
“你他妈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只是有人看见了。”我说,“沈明辉,我不想知道你在做什么生意。但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爸知道你在家里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的血压能不能扛得住。”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把钱还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还,那我只能把你那些朋友的事也一并查清楚。”
沈明辉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泛白。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奶茶店,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坦白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在赌。我并不确定沈明辉那些朋友到底是干什么的,只是从何晓曼的描述中感觉到不太对劲。但沈明辉的反应告诉我,我赌对了。
他身上一定有事。
八月二十七号,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整理材料,突然接到了赵阳的电话。
“砚秋,你快来学校一趟,出事了。”
“怎么了?”
“沈老师来了。”
我愣了一下:“沈老师?他来学校干什么?”
“不知道,但刘副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去了,好像是在说你的事。”
我心里一紧,放下电话就往学校赶。
到了学校,我直奔行政楼。刚走到二楼走廊,就看见德育处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放轻脚步,靠近了一点。
“……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这是刘副主任的声音,“本来想内部处理的,但没想到闹成这样。沈老师,你也别太生气,孩子们也是好心,就是方式方法不太妥当。”
然后是沈老师的声音,有些虚弱,还有些含混——脑溢血的后遗症,他说话还没有完全恢复。
“刘主任,我想见见砚秋。”
“见他?现在不太合适吧?他正在气头上,我怕他——”
“我想见他。”沈老师打断了刘副主任的话,“这件事,我想听他亲口说。”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沈老师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右边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看见我进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砚秋,来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老师……”
刘副主任识趣地站起来:“你们师生俩好好聊聊,我去倒杯水。”
他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老师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钟,沈老师先开口了:“砚秋,你的事,我听说了。”
“沈老师,我——”
“你先听我说。”沈老师抬起左手,示意我坐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去派出所报案,去医院查账单,去银行调流水……你一个孩子,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闹大的,我只是——”
“你没有做错。”沈老师打断了我,“你做得很对。”
我愣住了。
“那笔钱的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沈老师的目光黯淡下来,“素芬她……没跟我说实话。我一直以为那笔钱是用在了治疗上,直到你报警之后,派出所的人来家里了解情况,我才知道真相。”
“那您……”
“我很生气。”沈老师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你们报警,是因为我自己。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到头来,连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让学生替我操心,我这个老师当得真是失败。”
“沈老师,您别这么说……”
“砚秋,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沈老师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们。你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沈老师,我不是要您还钱——”
“我知道你不是要我还钱。”沈老师笑了笑,“但这是我应该做的。那些钱是大家的心意,不应该被糟蹋。我这个当老师的,有责任把它还回去。”
我看着沈老师消瘦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
他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恢复好,却还要为这件事操心。
“沈老师,这件事您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就行。”
“你怎么处理?”沈老师摇了摇头,“你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你不懂。明辉他……从小被我惯坏了,做事没什么分寸。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但也不能让他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那您打算怎么办?”
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跟他谈。如果他不肯还钱,那我就去借钱,先把你们的钱垫上。”
“不行!”我脱口而出,“您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去借钱?”
“那你说怎么办?”沈老师看着我,“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花了吧?”
我咬了咬牙,说出了一句我一直没敢说的话。
“沈老师,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您配合。”
“什么办法?”
“您能不能……让师母和沈明辉一起来学校一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沈老师的脸色变了变:“你是想……”
“我不是要让他们难堪。”我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这笔钱没有被乱花。只要他们愿意公开说明情况,并且承诺分期还款,这件事就可以和平解决。”
沈老师沉默了很久。
“好吧,”他终于点了点头,“我试试。”
八月二十九号,沈老师约了陈素芬和沈明辉来学校。
我提前通知了赵阳、何晓曼、江磊和周若涵,让他们也在场。另外,我还请了德育处的李主任和刘副主任作为见证人。
下午三点,所有人到齐了。
会议室里,沈老师坐在主位上,左边是陈素芬和沈明辉,右边是我和几个班干部。李主任和刘副主任坐在对面。
气氛很凝重。
沈老师先开口了:“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那笔捐款的事。素芬,明辉,你们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陈素芬低着头,不说话。
沈明辉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妈,你倒是说啊。”他甚至催促了一句。
陈素芬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老师,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钱是我花的,跟明辉没关系。”
“怎么花的?”沈老师追问。
“花了就是花了,哪还记得那么清楚。”陈素芬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老沈,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干嘛?不就是几万块钱吗?大不了我以后省着点,慢慢还就是了。”
“几万块钱?”何晓曼忍不住开口了,“师母,那是九万两千三百块,不是几万块。”
陈素芬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素芬!”沈老师提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她们是你的学生!”
“学生?”陈素芬冷笑了一声,“我可没这样的学生。又是报警又是查账的,恨不得把我们一家人往死里整。这叫学生?”
“那是因为你先做了不该做的事。”沈老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拿着大家的救命钱去买车,你还有理了?”
“买车的钱是我给的,跟我妈没关系。”沈明辉突然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你们别为难我妈,有什么事冲我来。”
“那你承认那笔钱是用来买车的了?”赵阳问。
“承认又怎么样?”沈明辉耸了耸肩,“钱是我妈给我的,我拿来买车,有什么问题?我又没偷没抢。”
“但你爸住院的时候,你妈跟你说这笔钱是给你爸治病的。”我说。
沈明辉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说是就是呗,我又没逼她给。”
这句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沈老师的脸色变得惨白。
“明辉,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又没逼她给。”沈明辉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是她自己要给我的。你们要怪,就怪她好了。”
陈素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明辉,你……”
“我说错了吗?”沈明辉摊了摊手,“妈,是你自己说的,那笔钱是你做主给我的。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了,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扛吧?”
陈素芬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沈明辉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妈,你也别怪我。要不是你非要给我钱,能有今天这些事吗?”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沈明辉这个人,比他妈狠多了。
陈素芬虽然自私,但她至少还想护着儿子。而沈明辉呢?他为了撇清自己,连亲妈都可以出卖。
“够了!”沈老师猛地一拍桌子,挣扎着站起来,但因为半边身体还不利索,差点摔倒。我赶紧上前扶住他。
“沈老师,您别激动——”
“你们都给我滚!”沈老师指着门口,声音嘶哑,“滚!”
陈素芬和沈明辉对视了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明辉突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挑衅,有警告,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林砚秋,你以为你赢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沈老师,还有几个不知所措的班干部。
沈老师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
过了很久,沈老师放下手,抬起头,眼眶通红。
“砚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不起你们。”
“沈老师,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心话。”沈老师看着我,“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一直告诉你们要做个正直的人。可我自己的家人,却做出了这种事。我这个老师,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讲台上?”
“沈老师,这不是您的错——”
“就是我的错。”沈老师打断了我,“是我没教育好他们。是我太纵容他们了。现在出了事,我谁也怪不了,只能怪我自己。”
我看着沈老师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沈明辉那句“你以为你赢了”一直在耳边回荡。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想给赵阳打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还是算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林砚秋,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工厂见。不来你会后悔的。——沈明辉”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跳骤然加速。
他想干什么?
我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拨通了赵阳的电话。
“喂……”赵阳迷迷糊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赵阳,沈明辉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约我明天去城南废弃工厂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阳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什么?!你千万别去!那地方荒得很,万一他——”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去的话,他说我会后悔。”
“他那是吓唬你的!”
“也许吧。”我顿了顿,“但我总觉得,他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看着天花板,“所以才要去看看。”
“你疯了!”
“也许吧。”我说,“但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半途而废。”
赵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那我陪你去。”
“不用——”
“别废话,就这么定了。”赵阳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下午两点,我去你家找你。”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下一道昏黄的光线沈明辉到底想干什么?
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下午两点,赵阳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表情严肃。
“准备好了?”他问。
“嗯。”
“包里带了什么?”我指了指他的背包。
“防身用的。”赵阳拉开拉链给我看了一眼——一根伸缩棍,一瓶辣椒喷雾,还有一部充电宝。
我哭笑不得:“你这是要去打架还是去野营?”
“以防万一。”赵阳拉上拉链,“沈明辉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得做好准备。”
我们没有直接去废弃工厂,而是在附近绕了一圈,先观察了一下地形。
那座工厂位于城南的工业区,几年前倒闭了,一直闲置着。周围杂草丛生,围墙有几处坍塌,铁门上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已经坏掉的锁。
“他约你在这种地方见面,肯定没安好心。”赵阳低声说。
“我知道。”我说,“但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我们翻过一处坍塌的围墙,进入了工厂内部。
厂房很大,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光线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明辉?”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沈明辉,我来了!”
还是没人回应。
我和赵阳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走到厂房中央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
从二楼传来的。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背对着光线,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身形,不是沈明辉。
“你是谁?”我问。
那个身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转过身来。
当我看清楚他的脸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不是沈明辉。
那时——
“林砚秋,好久不见。”
那个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认识沈明辉?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那个人笑了,“当然是沈明辉叫我来的。他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查他,让我来‘劝劝’你。”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
黑暗中,一个又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五个,六个,七个……
他们围成一个圈,把我们困在了中间。
赵阳下意识地挡在我前面,手伸进了背包。
但我知道,就算他有伸缩棍和辣椒喷雾,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林砚秋,”二楼的那个人慢悠悠地说,“沈明辉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你再多管闲事,下次见面就不是‘谈谈’这么简单了。”
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就在这时,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变故发生了。
厂房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刺眼的阳光涌入,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都别动!警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正是上次接待我们的那位民警。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沈知远,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