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吉乌铁路,正在快速推进。
这条铁路东起新疆喀什,经吐尔尕特山口入吉,向西过贾拉拉巴德,终到乌兹别克斯坦安集延。其中,单单是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260公里线路,就需要修建29条隧道以及50座桥梁,桥隧比接近40%。
工程施工难度肉眼可见,但中吉乌铁路的建设进度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远超预期。
2024年12月,中吉乌铁路正式开工,而在2025年4月,堪称铁路控制性工程的费尔干纳山、纳伦1号、科什特伯等3条关键隧道也同时开工。
2026年8月,乌兹别克斯坦交通部长表示工程已完成约17%,有望提前一年完工。
目前,中吉乌铁路全线有超过10000名工人以及超过7000台工程设备同时作业,铁路原计划2031年完工,工期6年,但根据最新进度预估,有望提前到2029年底建成通车。
很明显,这个推进速度,放在跨国铁路项目里真的相当罕见。
所以问题是,中吉乌铁路进展为何如此迅速?
在全城探秘看来,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其给沿线带来的巨大红利。
一,正常来说,一条铁路的建设,能给当地带来什么?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
一方面,铁路建设过程中能够提供大量就业岗位,同时带动配套产业的发展。
另一方面,铁路建成后,能形成强大的通道和聚集效应,客流和物流的便捷程度大幅提升,对沿线经济发展的拉动作用非常直接。
对中吉乌铁路而言,其作用更清晰:
不仅能够打通三国各自的交通瓶颈还能,推动跨国人员往来和经贸合作。中亚地区丰富的能源、矿产资源和农产品,可以更便捷地运往中国,而中国的工业品和消费品也能以更低成本进入中亚市场。
不过,这些都是铁路带来的常规红利,属于看得见摸得着的那部分,而中吉乌铁路带来的红利,远不止于此。
二,中吉乌铁路带来的预料之外的红利,更是吉乌两国强力推进的关键。
第一个红利,是吉乌两国边境及飞地问题的解决。
我们都知道,作为跨国铁路,要稳定建设和运营,有一个基本前提,那就是边境不能乱,如果沿线地区三天两头闹纠纷,工程进度就没有保障,通车之后货运客运也不可能顺畅。
而中吉乌铁路经过的费尔干纳盆地,恰恰是吉乌两国边界问题最集中、最棘手的区域。
费尔干纳盆地位于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三国交界处,面积只有2.2万平方公里,但由于这片区域是中亚地区罕见的富饶之地,各个民族都往这里挤,使得区域不仅人口稠密,聚集着超过1600万人口,民族分布也非常复杂。
偏偏苏联时期划分中亚各个加盟共和国边界时,过分强调民族识别,忽略了盆地内各民族混居的复杂格局,导致费尔干纳盆地内的三国边境支离破碎,分布着大量飞地。
比如,吉尔吉斯斯坦的奥什州境内有属于乌兹别克斯坦的4块飞地和属于塔吉克斯坦的2块飞地,乌兹别克斯坦境内也有吉尔吉斯斯坦的飞地巴拉克,等等。
苏联时期,有中央政府管控,这些问题还不明显,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苏联解体,原本的地方边界变成了国界,导致一个民族跨国界而居,边境线又犬牙交错,一条河两边的人可能属于不同国家,一个家族也有可能被国界线分成两半。
由此,问题就开始大量出现了。
2010年,奥什州吉尔吉斯族和乌兹别克族爆发严重冲突,乌兹别克斯坦直接关掉与吉尔吉斯斯坦边境的所有边检点,两国关系冻到冰点。
2016年,时任吉尔吉斯斯坦总统阿坦巴耶夫因为一场边境纠纷,连在乌兹别克斯坦办的上合峰会都拒绝出席。
就是这样一个复杂局面,在中吉乌铁路进入实质推进阶段后,居然开始快速解冻。
2023年,吉尔吉斯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签订总协议,两国长约1380公里的边界正式划定,边界争议土地也得到处置。吉尔吉斯斯坦获得约19000公顷原争议土地,乌兹别克斯坦获得约4500公顷土地,其中包括肯皮尔阿巴德水库水域控制权。
所有争议地段全部处置完毕,不再有悬而未决的领土问题。
边界问题解决后,飞地问题也进入操作层面。
2024年4月,巴拉克飞地的98户居民完成重新安置,房屋和社会设施全部拆除迁回吉国境内,新巴拉克村当年11月建成。
2026年6月,两国又公布新的土地移交安排:
乌方把费尔干纳州的琼加拉和塔什托伯两座飞地村庄交给吉方,约2500名居民以吉尔吉斯族为主,移交后可就地入吉国国籍;吉方拿出等面积边境土地作为交换。
此外,双方还另行互换236公顷土地,用来修巴特肯州萨伊村到塔扬村的直通公路,通车后艾达尔肯到巴特肯市的车程从225公里缩到55公里。
8月初,吉乌两国相关部门组成联合工作组进场,居民国籍办理、不动产确权、学校医疗衔接逐项落实。
是什么让两国下定决心解决边境和飞地问题?
在全城探秘看来,不是某份外交文件的措辞,而是中吉乌铁路带来的利益预期足够具体,足够巨大。边境不稳,铁路就没法快速推进,就算修好了也很难长期稳定运营,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中吉乌铁路的建设,居然倒逼乌兹别克斯坦与吉尔吉斯斯坦解决了数十年都未能解决的边境和飞地问题,这是其带来的第一个预料之外的红利。
第二个红利,是两国关系的整体升级。
对乌兹别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而言,中吉乌铁路建成后,跨境客流与物流必然会大幅提升,再加上还涉及到铁路的边境通关手续简化等一系列问题,很明显,这会让两国关系更加密切。
2026年7月30日,乌兹别克斯坦总统米尔济约耶夫访问吉尔吉斯斯坦,两国元首在伊塞克湖畔签署了《联盟关系条约》。扎帕罗夫的原话是“历史性决定”,把两国关系推到了最高层级。
同一天,两国还签署了大量配套文件,包括边界地段条约、恰什玛水源共同使用协议、口岸数量从15个增加到30个的议定书以及在安集延设立吉总领事馆的决定等。
显然,这就是在为中吉乌铁路的建设和运营做准备,一条铁路,推动两国关系提升,甚至将两国命运绑定到一起。
全城探秘觉得,这就是中吉乌铁路带来的另一个预料之外的红利。
三,红利如此之多,中吉乌铁路的建设,俄罗斯恐怕再也挡不住。
中吉乌铁路的构想早在1997年就提出来了,三国当年还签了备忘录。但此后近三十年里,项目几乎没有实质进展。
最大的阻碍,不是工程难度和资金,而是俄罗斯的态度。
中亚铁路网全是苏联时期留下的1520毫米宽轨,和中国的1435毫米标准轨对不上。俄罗斯一方面靠着这套轨距体系把控着中亚各国的物流体系,另一方面又拉着中亚国家签订统一宽轨的协定,从技术标准上堵新线路的接入。
同时,俄罗斯还怂恿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亲俄势力,试图搅黄铁路建设动议。
一直到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面对西方制裁层层加码,俄罗斯被迫“向东看”,中吉乌铁路的建设才迎来转机。
当年5月的集安组织峰会上,扎帕罗夫跟普京说,中吉乌铁路是吉尔吉斯斯坦的生存命脉,普京的回应是“不反对”,这是俄方首次公开松口。
但即使如此,眼瞅着中吉乌铁路快速推进,俄罗斯还是耍起了小心机。
2026年4月23日在比什凯克召开的上合组织交通部长会议上,俄交通部副部长兹韦列夫表示,俄罗斯愿意为中吉乌铁路的建设提供技术、人才和列车支持,但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说道,“吉尔吉斯斯坦是欧亚经济联盟成员,铁路该用联盟标准的1520毫米宽轨”。
俄罗斯阻扰中吉乌铁路建设的小心思昭然若揭,所谓帮忙是假,重新把轨距话语权攥回手里才是真。
然而现实是,中吉乌铁路的快速推进,已经不是俄罗斯所能阻挡的了。
俄交通部副部长兹韦列夫说出这番话的同一个月,中吉乌敲定混合轨距方案,喀什到马克马尔用1435毫米标准轨,马克马尔到安集延用1520毫米宽轨,换装枢纽设在吉国马克马尔。
中国标准轨得以深入中亚腹地,吉乌既有路网也保持兼容,俄罗斯想用轨距翻盘的尝试,终究落了空。
“春江水暖鸭先知”。
中吉乌铁路还没通车,但在边境问题逐步解决后,吉乌两国已经感受到双边经贸合作持续攀升的热度。2025年,两国贸易额约12亿美元,比上年增长37%;而到了2今年上半年,涨幅更是高达45%,双边贸易额6.2亿美元。
当中吉乌铁路把中亚各国的利益真正交织到一起,俄罗斯即便想再制造障碍,估计也找不到足够的支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