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邯郸武安市大同镇,一个安静的北方村落,邻里之间多沾亲带故,曹家和王家本是姻亲,儿媳王丽嫁给曹家儿子曹卫杰,两家人因为子女成婚结成亲家。
谁也不曾想到,仅仅是公公醉酒随口对五岁孙子一句“滚蛋”,一场小小的家庭口角不断发酵,历时九个月的矛盾拉扯最终演变成一场惊天血案。
小舅子王学斌命丧姐夫刀下,痛失爱子的老父亲深夜纵火焚烧亲家房屋,一个家庭一夕之间分崩离析,两个家族双双坠入深渊。
2018年9月23日的夜晚,曹家公公曹民其晚饭喝了点酒,带着几分醉意回到家中。
五岁的小孙子跑到奶奶身边,说想要上厕所,曹民其酒劲上头,随口呵斥孙子一句:滚蛋!
醉酒之下的气话恰好被儿媳妇王丽听见,在王丽看来,公公这句呵斥明面上是骂孩子,实际上就是冲着自己而来,长久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当场便和公公曹民其争吵起来。
争吵声惊动了整个院落,婆媳、公媳之间言语交锋越来越激烈,隔壁邻居听见吵闹声连忙赶来劝架。
见曹民其已经喝醉,邻居担心冲突继续升级,便先把曹民其拉到自己家中暂避,劝他冷静。
一个半小时后邻居送曹民其回家,可双方的争执再次爆发,眼见当晚根本无法和解,邻居劝说曹民其夫妻暂时到亲戚家暂住,避开矛盾风头。
在曹民其的认知里,自己只是醉酒随口说了孙子一句,算不上大事,儿媳王丽心里的疙瘩就此结下。
这场争吵很快传到王丽娘家,弟弟王学斌听闻姐姐在婆家受委屈,心里愤愤不平。
年轻气盛的王学斌一心想要替姐姐讨个公道,多次主动联系曹民其,要求对方把这件事好好说清楚,双方之间的关系自此急转直下。
曹民其夫妻暂时离家躲避,三天之后婆婆李英如独自回家拿东西,没想到王丽的父母也来到曹家。
情绪激动之下,王丽父母摔坏李英如的手机,砸碎门前的穿衣镜,还把床上的被褥扔在地上踩踏。
这次冲突让两家人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王学斌没有就此罢休,多次给曹民其发送带有威胁意味的短信,甚至跑到曹民其上班的单位找人,冲突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漫长的九个月里,两家人处于对峙状态曹民其夫妻有家不敢回,一直在外暂住。
2019年6月18日,夫妻俩觉得风波稍稍平息,终于搬回自家老宅居住,两天之后婆婆李英如回到家中,看见眼前一幕瞬间心头一紧。
自家院门、碗橱、衣柜上的镜子全部被砸毁,屋内一片狼藉,李英如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大概率是王学斌所为。
报警之后,她立刻打电话把家中被砸的消息告诉儿子曹卫杰,曹卫杰是王丽的丈夫,也就是王学斌的姐夫。
案发当天早上,曹卫杰出门上班的时候,还和妻子王丽约好,下班之后两个人一同回娘家,好好坐下来把两家积攒已久的矛盾谈开。
王丽怎么都想不到,早上还好好出门上班的丈夫,当晚就酿成大祸,夫妻二人再也没有机会一起去娘家和解。
当天下午接到母亲电话,得知家中被砸,曹卫杰心里压了很久的情绪开始翻涌。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王学斌不断上门闹事、言语威胁父亲,一桩桩一件件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傍晚六点半,曹卫杰外出,在路上买了一把崭新的菜刀,他事后供述一开始买刀,只是担心家里小孩子玩耍旧刀具会受伤。
他独自坐在村边路边,整整徘徊了一个半小时,苦苦思索两家人矛盾的解决办法,却始终想不到两全的方案。
当晚九点多,王学斌径直来到曹家老宅,找到曹民其讨要说法,彼时曹民其在外上夜班,并不在家,家中只有婆婆李英如一人。
王学斌和李英如争执起来,王学斌坦然承认,曹家家中门窗器物,就是他带人砸的。
争执之间,李英如拨通儿子曹卫杰的电话,告诉他王学斌此刻就在家里闹事,电话那头,曹卫杰听见王学斌的声音,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失控,心中生出了杀害王学斌的念头。
不到十分钟,曹卫杰赶回家里,见面之后,姐夫和小舅子二人言语冲突迅速升级,争吵之中王学斌向前扑向曹卫杰,曹卫杰掏出新买的菜刀,一刀砍在王学斌脖颈之上。
剧痛袭来,王学斌转身向外逃跑,曹卫杰持刀紧随其后,一直追到村子里的车库门口,不少村民亲眼目睹浑身是血的王学斌,和手握菜刀的曹卫杰。
王学斌倒在车库门前,很快失去生命体征,王学斌的母亲接到村民通知匆匆赶到现场,看见血泊之中的儿子,悲痛地质问是谁下的毒手,曹卫杰平静地应了一句:“是我。”
周围有人拨打报警电话,曹卫杰没有选择逃跑,就停留在原地,等候警方前来抓捕,被捕之后如实交代了全部作案经过。
噩耗很快传到王学斌的父亲王奎锁耳中,刚刚得知儿子惨遭杀害,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吞噬了这位老父亲。
当晚十点多,情绪完全失控的王奎锁独自来到亲家曹民其家中,一把火点燃了曹家房屋。
大火迅速吞噬院落,曹家北屋、西屋被大火烧毁,房屋主体严重受损,直到多年之后,曹家老宅依旧是火灾过后残破的模样。
深夜村庄之中放火,火焰一旦蔓延极易引燃周边邻居房屋,会威胁到全村村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武安市法院审理后认定,王奎锁的纵火行为,已经危害了公共安全,构成纵火罪。
法庭考虑到他是痛失爱子之后情绪失控犯下罪行,属于激情犯罪,酌情从轻处罚,最终判处王奎锁有期徒刑四年。
另一边,曹卫杰故意杀人一案开庭审理,邯郸中院一审审理认为,曹卫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持刀行凶致人死亡,犯罪事实清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曹卫杰死刑。
一审宣判之后,曹卫杰的家人无法接受这个判决,母亲李英如坚称,儿子曹卫杰并不是预谋杀人,事发之时双方激烈冲突,属于情急之下的故意伤害,并不是想要置王学斌于死地。
案发之后曹卫杰没有逃跑,留在现场等待抓捕,属于自首情节,应当从轻量刑。
曹家提起上诉,河北高院审理后认为案件部分事实尚不清楚,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
2021年11月,邯郸中院重新审理此案,依旧认定曹卫杰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再次判处死刑,案件二次上诉到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等待最终的二审裁决。
一场悲剧没有赢家,妻子王丽一夜之间失去亲弟弟,丈夫身陷囹圄,父亲因为纵火入狱,她一个人独自拉扯三个孩子,终日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她始终无法释怀,明明早上出门还和自己约定回家商量和解的丈夫,怎么短短一晚,就和弟弟落到你死我活的结局。
曹民其夫妻的家被大火焚烧殆尽,房屋残破,儿子面临极刑,原本安稳的晚年生活毁于一旦。
王家痛失儿子,老父亲牢狱服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至悲不过如此。
事情的起点仅仅是醉酒的公公随口一句呵斥孙子的气话,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庭小事。
如果当初争吵发生之后,两家人能够冷静沟通,找村干部从中调解,而不是任由矛盾不断积攒,一次次硬碰硬对峙,事态根本不会走到今天。
家庭姻亲之间矛盾在所难免,亲人之间有隔阂,最忌讳不断积攒怨气,用暴力、打砸、威胁的方式对峙。
王学斌想要替姐姐出头,却选择上门打砸闹事激化矛盾;曹卫杰被长久的冲突压垮,冲动之下持刀伤人,一条生命就此逝去;王奎锁老年丧子,悲痛之下选择纵火报复,自己也锒铛入狱。
愤怒之下的报复行为,从来都不能抚平伤痛,只会制造出新的罪孽,让悲剧不断延续。
法律面前,任何人都不能以私仇的名义动用暴力,他人侵害自己权益,正确的途径是报警、寻求基层调解,依靠法律维权,持刀杀人、放火烧屋,都是严重的刑事犯罪,必将承担沉重的刑事责任。
时至今日,残破的曹家老宅静静伫立在村落之中,烧焦的墙体仿佛是一个沉重的警示。
婚姻把两个陌生家庭联结成亲家,本该互相包容体谅,亲人之间,退一步海阔天空,一旦被怒火裹挟,一念之间的冲动,便是两个家庭无法挽回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