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字迹稚嫩却沉重的遗书,一个装着100粒心脏病药的空瓶,一场持续近两年的诉讼,共同勾勒出一个12岁生命戛然而止背后的无声呐喊。2026年1月11日,多家媒体披露了这起令人心碎的事件,再次将公众目光聚焦于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压力与家校沟通机制的深层问题。
2024年农历十月七日,刚过完12岁生日仅六天的许诺,在江苏老家二楼房间内服下整瓶外婆用于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后离世。事发当天是周一,因肠胃炎请假在家的她晚饭时还吃了一大碗饭,随后独自回到房间写作业,纸张铺满地面。外婆曾关切询问为何写这么多,她只轻声回答“有事”,便让外婆先下楼。不久后,楼上传来异响,外婆上楼发现孩子面朝下趴地、面色青紫,已无意识。
救护车赶到时为时已晚。那是一种起效极快的心脏病药,100粒剂量远超致死量,几乎没有抢救窗口。在房间角落,家人找到了那封手写的遗书:“我好累,我不想醒过来了。我想死,妈妈对不起。日复一日的学习,好累好累,一直不会写的英语单词。”更令人心碎的是后续几句:“一次作业不写就要去办公室,我受不了,回来还要被你们嘲笑胖,我累了,别救我了。”
母亲马繁星当时正因急性阑尾炎在外地住院。中午,女儿还打来电话叮嘱她“注意身体,心态要好”,并称自己肠胃已不难受。谁也未曾料到,这竟是母女最后一次对话。马繁星回忆,女儿从小活泼开朗,常把“妈妈我爱你”挂在嘴边,还在自己写的小说里将母亲描绘成“穿牛仔短裙、绿色长靴、扎高辫子”的漂亮女主角。
悲剧发生后,马繁星翻阅女儿生前聊天记录,发现她多次提及“作业多”“要去办公室”“很烦”。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与家中表现截然不同的校园生活图景。她将矛头指向刚接手班级不到一个月的英语老师赵言,认为女儿长期遭受变相体罚与心理压迫,最终不堪重负选择轻生。
赵言对此深感委屈。她在接受采访时强调,从未单独叫许诺去办公室,每次都是召集三四名学生集体辅导,前后仅三四次,内容仅为订正作业或了解学习困难。她否认存在罚抄、罚站等行为,并表示许诺曾主动表达“想好好学英语”的意愿。作为定向师范生、曾获“镇优秀教师”称号的她,在事件后选择离职,“再也不敢额外辅导学生”。
校方亦表示,许诺在校表现活跃,见面还会用英语打招呼,未察觉异常。校长称“我们认为她在学校是快乐的”,并解释因开学不久,尚未开展家访。但马繁星质疑:若学校能及时沟通孩子在校状态,或许悲剧可避免。她指出,女儿从未在家流露负面情绪,家长对她在学校的困境一无所知。
争议焦点之一,是遗书中“回来还要被你们嘲笑胖”的“你们”究竟指谁。马繁星坚信是同学或老师,而校方则推测可能指家庭成员。这一模糊表述成为无法厘清的“罗生门”,也折射出孩子内心世界的孤立无援。
2025年10月30日,当地县法院一审驳回马繁星全部诉讼请求。判决书指出,许诺自杀的时间(居家期间)、空间(家中)与学校教学管理行为无直接关联;其死亡诱因多元,包括学业压力、心理困扰等,难以归责于单一主体。法院同时认定,仅因任课十余天的教师要求订正作业即导致自杀,因果关系难以成立。
尽管此前双方签署过一份含2万元人道主义慰问金的《调解协议书》,马繁星仍坚持上诉,称当时处于极度悲痛中,丧失判断力,且协议内容与“突发疾病身亡”的表述不符事实。目前,该案已进入二审程序,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与讨论。
网友观点两极分化。有人认为学校确无直接责任,不应将所有教育悲剧归咎于教师;也有人呼吁反思当前教育体系对儿童心理承受力的忽视。更多声音强调:当一个孩子反复说“累”,我们是否真的听懂了?
如今,许诺的房间仍保留原样,桌上放着她最爱的AD钙奶。外公每天循环播放七年前祖孙合唱的歌曲,手机贴在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的笑声。而那位曾怀揣教育理想的年轻教师,带着无法自证的委屈远走他乡。
这场没有赢家的悲剧,拷问着每一个成年人:我们是否在“为你好”的名义下,忽略了孩子最真实的痛苦?在追求成绩的同时,是否忘了他们首先是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温柔以待的孩子?
愿许诺安息。更愿这样的告别,不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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