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人的长征记录》(下)
1935年1月17日,遵义会议结束。
19日,中央随前卫部队撤离遵义。
因为敌情发生变化,负责掩护的三军团提前进驻遵义。
遵义革委会一班人遂和三军团政治部地方工作部一起长征。
据蔡孝乾回忆,部队离开遵义的前一天晚上,他和罗梓铭被安排到野战总医院干部休养连休养。
在蔡孝乾记忆中,休养连连长是何长工(后由毕士悌接替),指导员是罗明。
休养员共20多位,多为老弱病残的高级干部,如徐特立、董必武和谢觉哉“三老”,以及作家成仿吾和上海老工人朱琪等人,加上特务员、勤务员、饲养员、担架员等共五、六十人。
蔡孝乾的回忆是有偏差的。
遵义会议后,军委纵队改称中央纵队,下辖三个梯队和干部团。
第二梯队由军委总卫生部和医院组成,何长工任司令兼政委。
干部修养连隶属于第二梯队。
罗明没有担任过干部修养连指导员。
罗明
遵义会议后,罗明被重新启用,任三军团政治部地方工作部部长。
在战斗中,地方工作部负责组织救助伤病员。
时任地方工作部秘书的胡耀邦是罗明的得力助手。
他们的队列中,还有三军团地方工作团主任郭潜。
罗明来到修养连,是在三军团攻打娄山关之后。
在娄山关战斗中,因敌机空袭,罗明被炸成重伤,被送往干部休养连治疗休养。
据罗明回忆:“郭潜怕死”!
敌机袭来时,胡耀邦组织人员收拾宣传品,被弹片击伤。
未来的领袖沉着冷静,继续组织大家收拾宣传品。
郭潜一听到空袭警报就跑得无影无踪,把自己携带的宣传品丢得满地都是。
当年在湘赣省,意欲将胡耀邦、谭启龙打成“AB团”的左倾省领导中就有时任少共临时省委书记郭潜。
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会师后,郭潜投靠张国焘,担任张国焘把持的“中央”机关刊物《干部必读》的总编。
新四军组建时,郭潜调任东南分局秘书长,后转任江西省委秘书长、书记。
中央南方工作委员会(南委)成立后,郭潜调任南委组织部长。
郭潜对所负责的江西省委遭破坏一节隐瞒不报。
被中统特务逮捕后,郭潜迅即叛变,加入中统,恢复使用本名“郭乾辉”。
郭乾辉甘效犬马,对南委系统造成空前破坏,南委事件被称为“政治上的皖南事变”。
中统改组为党通局,后又改组为内政部调查局,郭乾辉调任台湾省调查处处长。
以蔡孝乾为首的台工委及所属组织被保密局破获后,为与保密局争功,郭乾辉指挥调查局特务,放长线钓大鱼,最终一举破获“重整后的台湾省工作委员会案”。
1958年4月,郭乾辉升任调查局副局长,成为以中共叛徒之身晋身国特机关首脑的唯一一人。
沈之岳调任调查局局长后,郭乾辉转任“国际关系研究所”副主任。
1969年,郭乾辉所著《中共史论》出版。
该书大量征引原中统系统主持的“荟庐”资料室秘藏的中共原始资料,引起国际学界广泛关注。
郭乾辉一举变身“蜚声国际”的中共问题权威,就连李德(奥托·布劳恩)奉命撰写回忆录《中国纪事》时,也从郭乾辉著作中引用了不少资料。
前排左一为郭潜(郭乾辉),这张照片中还有其他共党大案“自新”人员
言归正传。
何长工调任九军团政委后,曾任八军团总卫生部部长的侯政接任干部休养连连长。
据侯政回忆,干部休养连不设排,分成五个班。
第一班的主要成员是中央党校学员和年龄较大的领导干部。
班长是徐特立,成员有董必武、谢觉哉、陆定一、成仿吾等。
第二班是妇女班,由邓颖超负责。
第三班是军队师团级以上伤病员班。
第四班是中央政府部长和省级地方干部班。班长是罗明,后由钱之光接任。
第五班是军队干部班,该班不是常设的,是因为负伤军队干部增多而加设的。
红军在遵义驻留期间,临时组建过一个高干休养所,将部队中受伤或患病的高干集中起来治疗。
一军团政委聂荣臻、三军团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等都在高干休养所治疗过,伤病治好后返回野战部队。
分配到干部修养连的同志,无一例外必须经过中组部或总政治部的批准。
罗梓铭和蔡孝乾都是二苏大中央执委,都是够格的。
上海老工人朱琪的真实身份是中央苏区总工会委员长。
四渡赤水后,中央要求罗明、谢小梅夫妇在朱琪领导下,留在贵州疗伤,联系当地党组织,开辟黔川滇边区。
因为都是外地口音,三人被黔军关押。
朱琪用自己掌握的组织经费贿赂法官,独自逃命,后叛变投敌。
据蔡孝乾回忆,扎西整编时,贺子珍、邓颖超、蔡畅、刘群先、廖施光(凯丰的妻子)、杨厚增(罗炳辉的妻子)等陆续加入休养队伍。
4月中旬,红军佯攻息烽,前锋迫近贵阳。
正在贵阳督战的蒋介石急令各纵队火速增援,空军对红军开展疯狂轰炸。
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早,干部修养连所属的中央纵队正沿着赤诚镇通向定番城的公路行进,敌机突然来袭。
蔡孝乾写道:“空袭的警戒号,从前后队伍中响出来。大家都紧张而混乱的东奔西跑,跑的快的人到了树林下,有的蹲在田沟里,有的伏在洼地里。......大家都找着适当的荫蔽地点。可是我们是医院的队伍呀!有担架,有马匹,有药箱子,还有炊事班的担子。这样庞杂的队伍,实在是非常的麻烦。”
蔡孝乾躲在一棵松树下,“远远看见贺子贞和刘群先在特务员的扶持下拼命的跑,跌倒了,又爬起来跑。”
蔡孝乾的文字是写实的,风格冷峻。
他继续写道:“此时地上一切死寂,有如末日,只有上空的飞机,发出轰轰的声响。飞机在上空盘旋了良久,然后‘轰隆’的一声,开始轰炸了。”
灾难般的场景,令蔡孝乾人到晚年仍有余悸:“黑烟弥漫了整个森林,碎片、泥土、树枝,以及被炸死者的血肉,均纷纷飞起,‘哎呦’的声音,从受伤者的口中凄惨地喊出来,真是令人战栗恐怖。受伤的卫生员满身都沾着泥灰,面孔苍白,衣裤已为鲜血染得湿透了。”
敌机飞离后,蔡孝乾和毕士悌走到“血肉横飞,尸体狼藉的血腥场所”,满目尽是“目不忍看,耳不忍闻”的惨状:“被炸伤者辗转反侧,在悲惨的哭啼,在要求大家对他们安慰和帮助。他们有的手足断裂了,脸上破烂了,鲜血不断地流着。有的头颅已经破裂了,脑浆拼流于地。有的被炸得骨肉碎裂。更是忍不忍看的是一些肢体竟被挂在树枝上,鲜血淋漓,那些带着血的破碎衣片还在燃烧着,冒着烟。更有的尸体已认不出是谁了。”
有论者认为,蔡孝乾的这段回忆,可以侧面证明其贪生怕死的本质特征,叛变只是迟早的问题。
这种顺瓜摸藤的论证法实为事后诸葛亮。
畏惧死亡是高等动物的共同本能。
但是,“畏死”与“贪生怕死”不能简单等同。
蔡孝乾这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只能说明他本质上是个文艺青年。
在他的人生规划中,他更愿意成为文学家。
在此时,他不需要冲锋在一线,不需要面对舍身就义的抉择。
文章不错?请转发、关注、点赞、点击“推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