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响声。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刘大娘满脸泪痕,一头白发凌乱不堪,颤抖的双手紧紧抓着一个褪色的小布包。我站在一旁,看着对面坐着的父母,心如刀绞。
"滚出我们家!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父亲拍着桌子,怒气冲冲地指着刘大娘。
母亲也冷着脸:"十五年了,该还的都还了,你别得寸进尺!"
刘大娘哭得更厉害了:"我只是想看看小雨啊!她是我外孙女啊!我带了她十五年哪..."
"够了!"父亲打断了她,转头对我说:"小明,我们走!"
我攥紧了拳头,看了一眼刘大娘——我妻子的母亲,我女儿的外婆。十五年前,就是她在我和妻子因车祸去世后,含辛茹苦把女儿小雨拉扯大。如今,她却被我父母如此对待。
"不!"我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如果你们要赶走我岳母,那我和小雨也一起走!"
十五年前,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赶到时,妻子和我已经天人永隔。那时我二十五岁,刚结婚两年,女儿小雨才满周岁。噩耗如同晴天霹雳,我一度想不开,连续几个月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正是那段时间,刘大娘主动提出来帮忙带小雨。那时候,我父母都还在外地工作,无暇顾及,而我整日借酒消愁,根本无法照顾孩子。刘大娘放下了自己在县城的小日子,搬到了我家的老宅子里,一心一意照顾小雨。
"孩子没了妈,我这个外婆不能再让她没人疼!"刘大娘总是这样说。
乡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刘大娘年过五十,却每天起早贪黑,一边照顾小雨,一边种地养猪。夏天,她顶着烈日在田里插秧;冬天,她冒着严寒去河边洗衣服。那双手因常年劳作,皲裂得像田里的土地,但她从不喊一声累。
我永远记得小雨两岁生日那天。我醉醺醺地回家,看见桌上放着一碗鸡蛋面和一个小小的蛋糕。刘大娘瘦弱的身影在厨房忙碌,而小雨坐在简陋的竹椅上,奶声奶气地叫着:"外婆,爸爸回来了!"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懦弱和不负责任。
两年后,我父母退休回乡。看到刘大娘照顾得井井有条,他们心里很是感激,但从不明说。父亲只是偶尔会多给些钱,让刘大娘买些小雨喜欢的东西。母亲则帮着分担家务,但总有意无意地提醒刘大娘:"毕竟是我们的孙女,血浓于水啊。"
随着小雨渐渐长大,我也从悲痛中走出来,重新振作。我在县城找了份工作,周末回家看望女儿和两位老人。家里的气氛看似和谐,却暗藏着一股无形的较量——谁才是小雨真正的"奶奶"。
刘大娘从不争抢,她总是默默退后一步。每当我母亲指责她做得不对时,她只是低头道歉;当我父亲说她给小雨买的衣服太土气时,她便不再置办新衣。她的眼里只有小雨的笑容,似乎一切付出都值得。
小雨十岁那年,我决定把她接到县城上学,周末再送回农村。刘大娘二话没说,收拾好了小雨的行李,又塞给她一个布包:"这是外婆给你攒的压岁钱,在城里要乖啊。"
就这样,小雨开始了城里的生活。我父母自然也搬到了县城,和我们住在一起。刘大娘每个周末都早早地站在村口,眼巴巴地等着我们的到来。她总会准备好小雨最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还会偷偷塞给她一些自己做的小零食。
随着时间推移,小雨与刘大娘的感情越来越深。每次回村,小雨总是第一个冲进刘大娘的怀抱;每次离开,她都依依不舍,哭着说不想走。这让我父母很是不满,尤其是我母亲,常常在回城的路上说些"外婆就是外婆,哪有奶奶亲"之类的话。
去年,我在县城买了新房,准备接刘大娘一起住。没想到这个提议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
"她算什么?凭什么和我们住一起?"母亲气得脸都白了。
"小明啊,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父亲也语气严厉。
我试图解释:"岳母一个人在农村不容易,而且她为小雨付出那么多..."
"付出?"母亲冷笑,"她不过是尽了外婆的本分!再说了,这些年她住我们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难道我们欠她的?"
就在这时,门开了,小雨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她听到了一切,默默地走回自己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事情变得更糟的是前几天。刘大娘带着她的行李来到县城,说是村里要拆迁,想暂住几天。父母二话不说将她拒之门外,甚至叫来了村委会调解。
雨水依旧敲打着窗户,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突然感到一阵心痛和羞愧。
"够了!"我大声说道,"爸、妈,您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刘大娘?是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照顾了小雨十五年啊!"
父亲怒道:"你这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母亲也抹着眼泪:"我们养你这么大,就等来这个结果?"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不孝顺,但公道自在人心。没有刘大娘,哪有小雨今天的健康快乐?如果你们一定要赶走她,那我和小雨也一起走!"
刘大娘连忙拉住我:"小明啊,别这样,我回村里住就行..."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外婆,您哪儿也别去,就和我们住!"
小雨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昂着头。
"爷爷、奶奶,我知道您们疼我,但外婆也是我的亲人。这些年,是她给了我母亲般的爱。您们要是真疼我,就别赶走外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依旧。父母低下了头,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偏执和无理。
最终,父亲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小雨这么说,那...刘大姐,是我们不对,你就和我们一起住吧。"
母亲虽没说话,但递过去一块手帕,算是无言的和解。
看着刘大娘破涕为笑的脸,我明白,家不是由血缘决定的,而是由爱与付出编织而成。亲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却又如此珍贵。
回家的路上,小雨挽着刘大娘的手,轻声说道:"外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这对祖孙身上,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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