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于漪老师。
来源 | 中国教师报
作者 | 顾之川
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审
中国教育学会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
原理事长
15日上午，我接到上海陈军兄发来的短信：“于漪老师昨晚10点多逝世。”顿时悲从中来。想到可能许多人还不知道，拿起手机发朋友圈时，已是满屏哀鸿，天地同悲。这不禁让我想起她与人民教育出版社，与刘国正、张定远、庄文中、顾振彪等人的深情厚谊。我与她交往、请益的一幕幕往事，也似电影镜头一般，缓慢浮现，联翩而至。
早在上世纪80年代，我就知道于漪老师的大名。那时，我还在家乡河南商水一高当语文教师，备课时常用的教辅书，就是她和陶本一先生主编的那本《中学语文备课手册》。1994年，当我从中国社科院语言所博士毕业到人教社工作时，她早已名满大江南北。我借助人教社所拥有的两大机缘，才结识于老师。一是语文教材。那是教材“一纲多本”时期，于漪老师和刘国正先生都是教育部聘请的中学语文教材审查委员。我们的教材从设计编写、出版发行到教师培训，首先就要争取审查委员的首肯和支持。二是全国中语会。当时国正先生是理事长，张定远先生是秘书长。在他们的提携下，我很快就加入了中语会，得以结识全国中语界各路精英。于老师是中语会首届副会长（会长是吕叔湘先生），而且是会长副会长中一线教师的唯一代表。所以我常听前辈们讲于老师传奇般的故事，说她在电视上讲高尔基的《海燕》，如何使上海万人空巷；讲柯岩的《周总理，你在哪里》，又是如何讲得课堂里哭声一片，国正先生还专门写了《于漪同志教 <周总理，你在哪里> 》，编进教学参考书。人教社先后为她出版过《学海探珠》（1990）、《于漪语文教育论集》（1996）、《我和语文》《于漪语文教育论集（修订版）》（2003）。人教社主办的《课程·教材·教法》和《小学语文》上，就发表过她的10多篇力作，可见她对人教社的厚爱。现行统编教材还选了她的《往事依依》。
作为人教社的一员，我也曾与她有过三次近距离接触，可谓三生有幸，“与有荣焉”。
一是国家教委在武夷山召开“高中语文教学大纲研讨会”（1995年7月），庄文中先生主持，陈日亮、王立根是东道主。那是我到人教社后第一次出差，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于老师，别提有多兴奋了。本来是让我作为工作人员搞服务的，结果福建同人把所有的会务工作都“承包”了，我们无事可干。于老师在会上讲了什么已不记得，只记得从福州到武夷山的飞机是苏联产的雅克-40，设施老旧，一升空，客舱顶部就有几处往下滴水，正在于老师头顶，而且由小渐大；乘务员拿来毛巾，给她接水用。于老师只好一路上不停地站起又坐下，搞得她哭笑不得，十分狼狈。后来我想，为什么没有想起给她老人家换个座位呢？
二是“人民教育出版社新编高中语文教材研讨会”（1999年11月）。那是我到人教社后参与编写的第一套教材，正在山西、江西、天津“两省一市”试用。每年我们都会安排下去听课，跟实验区教研员和一线教师座谈，而举行教材研讨会就是听取老师们意见建议的最佳机会。很多老师都希望我们到上海开一次会。于是我就跟于老师打电话，没想到她满口答应，并让她的公子帮我们联系师泽宾馆，安排会务。我陪刘国正、李阿龄、顾振彪等一出虹桥机场，没想到于老师亲自接机。当时她刚生过病，走路还不大方便，这让我们非常感动。国正先生还带我专程到她打虎山路的府上，表示感谢。她的报告也让大家特“解渴”，特兴奋，就是她发表在《课程·教材·教法》上的《谈素质教育背景下的语文课堂教学改革》。
三是在于漪老师府上亲聆教诲。那是2002年初冬时节，人教社即将启动新一轮高中语文教材编写，当时正是教材竞争激烈的时候，我们提出与北京大学中文系联合编写，也是人教社与北大的首次合作。袁行霈先生任主编，温儒敏先生和我为执行主编。温先生谦让，坚持把我的名字排在他前面。按照惯例，首先是调研，了解一线师生、教研员对新教材的期待，搜集他们的意见建议。除了在北京召开座谈会外，顾振彪先生还带着我到上海，拜访几位语文专家，于老师当然是首选。我们找到她在黄兴路的新家，谈了整整一下午。她一再嘱咐我们，一定要坚持人教社的优良传统，要有底气和自信，不要一搞新课改，就把过去好的做法一脚踢开；说为什么我在“文革”后在全国名气那么大，与人教社有很大关系，说那时全国只有人教社一套教材，只要有外省市老师来上海学习，要听课，市教育局就让我上公开课。这样讲得多了，我才跟着人教社教材红遍全国。现在上海老师想出名就不容易了，因为教材版本不一样。我们本想早点告辞，她却坚持请我们吃了晚饭才离开。
刘国正先生《贺于漪同志执教四十年》诗曰：“风雨崎岖路，书灯四十年。文心传要妙，教理跻崇巅。水暖鱼知乐，秋高霜愈丹。已栽桃李遍，九畹更滋兰。”庄文中先生说于漪之慈，“对小辈慈爱，对平辈慈善，对语文教育痴情奉献，敢于创新，敢为天下先，对人欲私利则真情克己”，诚则斯言！人民教育家、新时代的“大先生”于漪老师，她的真诚慈爱、思想情操，她的高风亮节、人格魅力，必将成为激励语文同人坚定前行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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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中国教师报
编辑 | 皮皮兵不皮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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