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羽

法国、英国、德国、意大利、荷兰以及日本六国3月19日发表联合声明，谴责伊朗“事实性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并宣称将“为确保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行作出适当努力”，加拿大后续也加入这份联合声明。尽管意大利、德国和法国随后表示，他们指的不是“立即的军事援助”，而是停火后可能采取的多边倡议，但放在美国连续催促欧洲国家及其他盟友参与霍尔木兹海峡护航、抱怨一些盟友对协助美国“不热衷”的背景下看，这份仓促推出、含糊其辞的声明，恰恰暴露了美国盟友阵营内部的战略焦虑与立场分歧。

这份声明的模糊性和犹豫性在于，既未具体界定“适当努力”的边界，也未提及与美国行动的协调机制。这首先源于美国政府的直接压力。华盛顿以“美国优先”和“交易艺术”施压盟友，要求欧洲和日本在对伊朗问题上出力，还多次指责欧洲国家“免费搭车”，威胁它们若不加大投入，将重新评估北约义务乃至经贸关系。这种高压态势，让欧洲盟国既不敢公开拒绝美国，又不愿轻易卷入中东军事漩涡，于是选择了一种模棱两可的外交语言，希望一边安抚华盛顿，一边为应对国内舆论留有余地。日本作为美国亚洲盟友，同样面临“忠诚测试”。高市早苗访美过程中面对特朗普“真的挺身而出”的评价，模糊回应“有些事情在日本法律的范围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林林总总，让这份联合声明成了典型的“政治秀”。

其次，中东海湾阿拉伯国家的立场偏移，也加剧了美国盟友的犹豫。长期以来，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在伊朗问题上持相对克制态度，但由于以色列开始攻击伊朗石油设施，伊朗的报复行动有可能威胁海湾国家的石油出口安全，使这些国家对伊立场日趋强硬。这也让欧洲国家和日本不得不重新评估风险：如果贸然介入护航，是否会刺激伊朗进一步报复？是否会损害与海湾产油国的经济利益？在这种多重顾虑下，七国只能以“适当努力”这样弹性极大的表述来施展平衡术。

然而，这种模糊信号并不利于当前中东危局的解决，不仅无法真正保障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能源咽喉的安全，反而可能成为美以打击伊朗行动升级的催化剂。美以当前正处于军事行动的“窗口期”，华盛顿明确表示将“持续施压直至伊朗屈服”。在缺乏北约盟友明确支持或反对态度的情况下，美以决策层很可能将盟友的模糊表态解读为“默许”甚至“纵容”。历史经验确实证明，当外部其他大国发出含混信号时，冲突各方往往倾向于采取更激进姿态，以“测试底线”。此次若美以据此加大空袭力度、封锁海域或扩大打击范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中断风险将急剧上升。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美国盟友在关键时刻的模糊做法，实质上违背了维护国际法与现代主权原则的基本责任。法国、德国等国一向自诩“国际法捍卫者”，却在此次声明中避重就轻，既不谴责美以可能的过度使用武力，也不明确呼吁恢复伊核协议谈判，这无疑是在纵容单边主义。国际海事组织秘书长19日说，海军护航不是解决当前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长期可持续方案；只有冲突结束，航运才不会沦为附带损害的牺牲品。显然，尽快按下军事行动“停止键”，坚持多边主义和主权平等，通过政治外交解决地区安全关切，才是唯一解。

‍因此，这份七国联署的联合声明或有稳定海峡局势的初衷，但也由于盟友压力和自身战略犹豫等因素，沦为某种“模糊信号”。这种做法不仅难以遏制美以行动升级，反而可能抬高停战门槛。对于这些国家来说，只有在此刻清晰表达立场，坚持国际法与主权原则，才能真正履行具有影响力的大国责任，为中东和平贡献建设性力量。否则，霍尔木兹海峡的硝烟不仅会继续吞噬地区稳定，更将让全球付出沉重代价。当前，中东局势已到关键转折点，美国的多个盟友是继续“含糊其辞”还是勇于担当，国际社会正拭目以待。（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