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红楼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王夫人这个离谱的反差?年轻时明明是爽利大方不端架子的性子,到老了愣是活成了贾母嘴里“可怜见的木头人”。之前刷到过一篇很火的解读,说王夫人变蔫的根子,在贾琏早死的亲妈身上。这事我看完总觉得不对劲,翻了半宿自己那本翻毛边的红楼,还真琢磨出不一样的说法。
刘姥姥没进荣国府找接济那回,跟女婿狗儿念叨旧事,明明白白说,当年王家的二小姐,就是现在的王夫人,年轻时候响快会待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响快”这俩字,放在《红楼梦》里可不是随便给的,也就贾母、王熙凤这种性子敞亮的人才配得上,可见年轻时的王夫人,绝对是飒爽大方那一挂的,一点不闷。
到了曹雪芹写故事的这会儿,王夫人完全变了个样。宝玉生病,她想起来一个对症的药名,死活记不全,只记得带“金刚”两字,还被宝玉当场打趣。后来贾母当着薛宝钗的面直接说破,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爱说话,跟块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都不怎么讨喜。亲儿子打趣,亲婆婆盖章,这个“王夫人变了”的观点,确实是实锤,没什么可杠的。
那篇火了的解读说,王夫人这是长期被挤压,锋芒被磨没了。先是没出嫁的时候,被才名远扬的小姑子贾敏比下去,贾敏出嫁之后,又被贾琏的亲妈,也就是贾赦的原配夫人压一头。天天夹在强势妯娌和偏心婆婆中间,只能逼着自己把棱角收起来,藏着藏着,原本的响快性子就没了,成了闷木头。这话听着特别顺,还符合大家爱听的宅斗剧本对不对?
可毛病就出在贾琏亲妈这个人身上,这个人在《红楼梦》里基本就是一片空白。贾琏是贾赦的长子,现在的邢夫人是续弦,不是贾琏生母,这点没错。可贾琏的亲娘什么时候走的,姓什么,脾气咋样,曹雪芹半个字都没提,整本书里连个影子都找不到。能从这么大一块空白里,硬生生推出一整套荣国府宅斗权力学,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也是挺厉害,毕竟空白不会跳出来反驳你,怎么说都行。
这种操作说穿了,跟那种从古人半句残诗里,推出人家整个家世背景的玩法一模一样,太靠脑补,站不住脚。当然那篇也不全是瞎扯,它说荣国府的世袭爵位在贾赦一房,贾政是靠朝廷恩荫出仕,这点是对的。很多人刚读红楼的时候,都搞混这俩兄弟的地位,我之前也理不清,后来去南京逛了江宁织造旧址,回来对着荣国府家谱捋了好几遍,才顺明白。
可“贾赦原配比王夫人能干,还能压得王夫人抬不起头”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猜,书里半个实锤都没有,当不得真。那王夫人到底为啥变成这样?我反倒更愿意信另一种说法,这事说出来戳人,可真的比宅斗靠谱多了。她死了自己最出息的大儿子啊。
就是贾珠,王夫人的长子,十几岁就进学中了秀才,本来是妥妥的家族继承人,结果年纪轻轻就没了,只留下李纨守寡,幼年的贾兰没了爹。这事曹雪芹没大写特写,可你换位思考下,一个当妈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养了十几年最出息的儿子走在自己前面,哪能不垮啊。
之后她天天吃斋念佛,话越来越少,盯着宝玉房里的丫鬟盯得近乎神经质,生怕这个小儿子再出一点差池,这不都是怕出来的吗?与其说她是被宅斗磨成了木头,倒不如说她是当娘的心碎了,不敢再敞亮活着了。我琢磨到这儿的时候,真的有点绷不住,倒不是为了这个虚构的人物,是这种怕太真实了,天底下当妈的多半都能懂。
也有朋友说我太较真,读红楼本来就是填空白的乐趣,曹雪芹故意留这么多空位给后人填,能填出一套人情世故,本来就是读红楼的意思,干嘛扫人家的兴。这话我服气,我自己不也在用贾珠的死填这个空白吗?我不是反对大家瞎猜瞎想,本来读小说就是各有各的感悟,我烦的是那种把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拍着桌子说这就是唯一真相的架势。
你说“我觉得大概是这样”,跟你拍胸脯说“根子就在这儿”,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我本来就是个普通读小说的,不是什么红学专家,这些都是自己瞎琢磨的,说出去也不算什么定论。现在掰扯来掰扯去,不管是贾琏亲妈挤兑的,还是丧子之痛熬的,甚至说刘姥姥年头太久记岔了,王夫人本来就是慢性子,谁也给不了定论。
搞不好曹雪芹本来就要这个效果,让一代又一代的读者,没事翻出来就能自己琢磨出点新东西,这才是红楼能火这么多年的原因啊。前阵子我那个浸淫红楼十几年的大学室友,把那篇解读转给我问我信不信,我翻了一晚上书,当时没回,第二天才给她发了一句话。
我说书里没写,你信哪个都行,反正我宁可信王夫人是好好哭过一场才变成这样的。她秒回我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说就你戏多。我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红楼塞回书架,关了灯,也没再多想。
参考资料:人民文学出版社 《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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