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9年年底,兖州刺史令狐愚忽然暴病没气了。
这场葬礼办得那是相当风光,但我敢打赌,如果这时候谁能把这位刺史的棺材板给掀开,估计能听见他那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不是因为诈尸,纯粹是被吓的。
直到咽最后一口气,令狐愚都在死死守着一个惊天大秘密,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闭了眼,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恰恰就是因为他这一死,直接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死人确实会守口如瓶,但给死人办后事的大活人可不会。
此时此刻,远在淮南的王凌还在做着那个“再造大魏”的春秋大梦。
这位快八十岁的老大爷压根没意识到,当他那个宝贝外甥令狐愚两腿一蹬的时候,他在洛阳那位老对手司马懿的眼里,就已经是个透明人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造反,纯粹是一只老掉牙的蝉,以为自己是黄雀,殊不知树底下那个猎人,刀都磨得锃亮了。
要把这事儿捋清楚,咱们得把日历翻到公元251年年初。
那时候,距离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干掉曹爽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
这两年里,曹魏政坛表面上看着跟死水一样平静,底下全是暗礁。
太尉王凌一直憋着一口气。
作为汉末名臣王允的侄子,王凌骨子里流的那是士大夫最正统的血。
在他看来,司马懿控制下的朝廷早就变味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曹芳,说难听点,就是个还没断奶的提线木偶。
想翻盘?
王凌手里缺两样硬通货:一个是合法的出兵理由,一个是名正言顺的新皇帝。
老天爷有时候也挺爱开玩笑,就在王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东吴那边居然主动递过来一把“刀”。
这一年,东吴大帝孙权的身体彻底垮了。
为了防止自己死后魏国趁火打劫,孙权在病床上哆哆嗦嗦地下了一道死命令:封锁涂水(今滁河)。
这其实就是个纯粹的防御动作。
涂水直通长江,如果不堵上,魏国的水军三天就能从合肥冲到黄天荡,直接威胁建业(今南京)。
孙权这是在给自己那个刚立不久的小太子孙亮铺路,怕主少国疑,被人偷了家。
但这个消息传到淮南,王凌乐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在王凌看来,这简直就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
他立马给洛阳打了一份十万火急的报告。
报告写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孙权封锁涂水,这是要沿河进攻合肥的前奏啊!
朝廷赶紧把虎符给我,我要集结大军,保家卫国!”
这招叫“借尸还魂”。
名义上是防备东吴,实际上只要兵权一到手,大军集结完毕,王凌的枪口立刻就会调转方向,直指洛阳。
王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他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他的对手是司马懿。
当这份报告摆在司马懿案头的时候,这位经历了四朝的老狐狸恐怕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嘴角甚至可能挂着一丝冷笑。
因为在他眼里,王凌这哪是在搞军事演习,分明就是在“裸奔”。
为什么司马懿这么淡定?
因为早在王凌递交这份报告的一年多以前,洛阳方面就已经闻到了火药味。
而这个大窟窿,就出在那个死掉的外甥令狐愚身上。
这就得说说王凌的“B计划”——另立新君。
王凌不是傻子,他知道光靠武力清君侧,最后肯定会被打成反贼。
要想师出有名,就得从曹家再找个更有资格的人当皇帝。
他挑来挑去,选中了楚王曹彪。
曹彪是谁?
他是曹操的亲儿子,曹丕的亲弟弟。
论辈分,当今皇帝曹芳得管他叫一声“叔爷爷”。
在当时曹操那帮儿子死得差不多的情况下,曹彪无论是血统还是资历,都是绝佳的傀儡人选。
但这里有个巨大的历史遗留问题。
当年曹丕和曹叡父子俩为了坐稳皇位,对这帮曹氏宗亲防得跟防贼一样。
这些王爷们名为封王,实为囚徒,被圈禁在封地里,连在大街上多说几句话都要被监视。
好巧不巧,楚王曹彪的封地就在兖州,而兖州刺史正是王凌的外甥令狐愚。
这简直是完美的“灯下黑”。
舅舅在淮南掌兵,外甥在兖州管地,还要拥立在兖州的王爷。
在王凌的授意下,令狐愚开始频繁地派心腹去接触曹彪。
曹彪被关了半辈子,忽然听说有人要拥立自己当皇帝,那自然是激动得不行,当场就拍板答应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忽然给你一个看上去触手可及的希望。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
按照王凌的剧本,只要时机一到,他在淮南起兵,令狐愚在兖州响应,迎立曹彪为帝,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司马懿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招架。
坏就坏在,令狐愚是个短命鬼。
公元249年,就在大事筹备的关键期,令狐愚病死了。
他的死,让整个计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
王凌当时虽然痛心,但并没有意识到危险。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动,秘密就不会泄露。
但他太低估人性的弱点了。
令狐愚死后,他身边的那些幕僚、亲信,比如杨康等人,为了自保,或者是为了在新任刺史面前邀功,嘴巴并不严实。
历史的草蛇灰线往往就埋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
虽然史料没有详细记载具体的泄密过程,但种种迹象表明,在令狐愚死后的这段时间里,关于“兖州以此谋反”的小道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司马懿的耳朵里。
所以,当公元251年,王凌兴冲冲地拿着“孙权封锁涂水”当借口要兵权的时候,在司马懿看来,这就好比一个小偷大摇大摆地走进警察局,说自己想借把枪去打猎。
这哪里是去打猎,分明是给老虎送外卖。
王凌以为自己在利用孙权,其实他才是那个被命运捉弄的人。
他眼巴巴地望着洛阳的方向,等着虎符的到来,幻想着能够像当年的周勃诛杀吕后一样,诛杀司马氏,恢复大魏曹家的荣光。
但他等来的不会是虎符,而是司马懿亲率的大军。
这事儿说白了,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误判,更像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王凌代表的是曹魏最后的一批理想主义者,他们试图用传统的忠义观念和并不高明的权谋手段,去对抗已经完全进化的司马氏政治机器。
而那个早就病死的令狐愚,就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他的死,不仅终结了这场还未开始的政变,也预示着曹魏政权最后的反抗力量,即将随着那个封锁涂水的消息一样,变成历史河流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王凌还在水边苦等,直到他看见远处扬起的尘土。
那一年,他八十岁,那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看见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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